陳小豔約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家門臉不大但裝修很精緻的西餐廳，黑色的門頭，金色的英文花體字，玻璃擦得鋥亮。
楊峰以前送外賣時來過兩次取餐。人均消費都要兩百多塊錢，一頓飯就花幾百甚至上千，都夠他半個月的生活費了，所以這種地方不是他以前能消費的起的。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一股涼絲絲的、混合著咖啡豆香和黃油香味的冷氣立刻包裹上來，與外頭濕熱的街道像是兩個世界。柔和的鋼琴曲若有若無，光線是精心除錯過的昏暗，每張桌子上都擺著一個小小的玻璃盞，裡麵跳動著暖黃的燭火。
靠窗的一個卡座裡，一個年輕女人已經坐在那裡了。
她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米白色無袖連衣裙，領口開得恰到好處，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栗色的長髮燙成了時下流行的微卷，蓬鬆地披散在肩頭。臉上化了淡妝，眉毛描得細細長長，眼線勾勒出上揚的眼尾，嘴唇塗著溫柔的豆沙色，泛著淡淡的光澤。
客觀來說，確實有幾分姿色，是那種在小地方會被很多人誇“俊”的長相。
但當她聞聲抬頭，目光掃過來時，楊峰敏銳地捕捉到了那裡麵快速閃過的打量、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居高臨下。
母親笑著走上前打招呼。
“小豔，你真是女大十八變，長的這麼漂亮了。”
陳小豔都冇起身，隻是笑著說道：“謝謝阿姨誇獎，你們坐下說吧，儘量快點，彆耽誤我後麵的事。”
二人落座，柔軟的皮質沙髮帶著涼意。一個穿著白襯衫黑馬甲的服務生悄無聲息地走過來，微笑著遞上三份厚重的皮質選單。
陳小豔接過選單，目光在楊峰洗得發白的T恤和略顯陳舊的牛仔褲上快速掃過，細長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冇有先開口，而是自顧自地翻開選單，塗著透明指甲油的手指輕輕點著頁麵，似乎在認真挑選。
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母親有些侷促地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對麵低頭看選單的姑娘，臉上堆起一個略顯討好的笑，主動開口：“小豔姑娘，路上挺順利的吧？這地方……真不錯哈。”
陳小豔這才從選單上抬起眼皮，扯了扯嘴角，算是迴應了一個極其敷衍的笑，視線很快又落回選單，語氣淡淡的：“嗯。阿姨你們看看吃什麼。” 她冇看楊峰，也冇主動問話，那姿態透著一種疏離和隱約的不耐煩。
母親碰了個軟釘子，有點訕訕的，連忙也拿起選單，翻開。她識字不多，但阿拉伯數字和後麵跟著的“元”字還是認得的。目光在一行行價格上掠過，她拿著選單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這……西紅柿雞蛋湯……要68塊錢？”母親的聲音因為驚愕而微微發顫，抬起頭，眼裡全是難以置信，“咱村裡集上，一盤現炒的，有雞蛋有番茄，熱乎乎的，才賣8塊……”
陳小豔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目光依舊停在選單上，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淺的、帶著點嘲弄的弧度，但冇說話。
楊峰心裡明瞭，直接對服務生說：“一份意大利肉醬麵。” 這是選單上他一眼看到最便宜的主食。
陳小豔這才合上選單，抬頭對服務生流利地報出：“一份西冷牛排，七分熟，配黑胡椒汁。一份凱撒沙拉。再來一杯你們店推薦的餐前酒。” 語氣自然，顯然對這種消費環境並不陌生。
母親猶豫再猶豫，翻遍了選單，最後隻小心翼翼地說：“我……我就要杯白水就行。”
“我們這裡提供檸檬水，免費的。”服務生微笑提醒。
“那就檸檬水，謝謝，謝謝。”母親連忙說，像鬆了口氣。
點完單，服務生離開。
陳小豔這才從選單上抬起眼，目光落在楊峰臉上，那雙化了精緻眼妝的眼睛裡冇什麼溫度，開口問道：“聽說你現在在東深市工作？具體是做什麼的？”
她的問話很直接，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打聽意味。
“送外賣。”楊峯迴答得很平靜。
“送外賣？”陳小豔重複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揚，嘴角那點客套的弧度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訝異和輕蔑的神情。她心裡立刻啐了一口：土包子，果然冇什麼出息，還以為在大城市能混成什麼樣，結果就是個跑腿的。
她冇掩飾自己的失望，甚至懶得多問細節，比如哪個平台、收入如何，彷彿那已經不值得她浪費口舌。目光重新落回選單，語氣變得愈發敷衍和冷淡：“哦。那挺辛苦。”
這話聽起來像是客氣，但配上她那副興致缺缺、連多看楊峰一眼都嫌費事的表情，任誰都聽得出其中的不屑。
很快服務生端來了幾人點的菜。
陳小豔吃幾口就拿出手機看了看，然後發了幾條資訊。
不多會兒陳小豔直接站起身對兩人說道：“我出去有點事，你們先吃。”
說完就走了。
這一去，時間就有點長，足有20多分鐘。
楊峰眉頭微微皺起，一些不太好的社會新聞片段掠過腦海——相親物件點上一桌昂貴菜肴，然後藉口離開，再也聯絡不上，留下另一方對著天價賬單傻眼。
母親也覺得陳小豔出去太舊了，但母親心地善良，是擔心陳小豔出什麼事。
“小峰你等會，媽過去看看。”
說完母親也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餐廳裡麵有一排包房，經過其中一個包間時，裡麵隱隱傳來一些奇怪的聲響，像是壓抑的喘息，又夾雜著含糊的呻吟。母親是老實的農村婦女，臉一熱，本能地加快腳步想避開。
可就在她眼角餘光匆匆掠過屏風縫隙的刹那，一抹極其眼熟的米白色布料撞入視線——和剛纔陳小豔身上那件連衣裙的顏色、質地一模一樣！
她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屏風縫隙不大，但足以看清裡麵的情形：
陳小豔背對著外麵，被一個穿著襯衫西褲、戴著金絲邊眼鏡的男人用力抵在裝飾牆上。她的裙子被撩到了大腿根以上，男人的一隻手正毫不客氣地在她身上遊走，另一隻手固定著她的後腦，兩人正吻得難分難解，忘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