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像潑過來的臟水,一浪高過一浪。
猴子漲紅了臉,攥著拳頭想罵回去,卻被楊峰一把按住肩膀。他回頭,看見楊峰對他輕輕搖了搖頭,眼底冇有憤怒,隻有一種很深很冷的平靜。
陳小豔等笑聲稍歇,才嫋嫋婷婷地走回姚權身邊,柔聲道:“姚主任,我哥哥被打成這樣,您得給我家做主呀。不然以後村裡人人學楊家,一言不合就動手,這村還怎麼待?”
姚權立刻收起臉上的笑容,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他轉向楊連山夫婦,語氣已經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老楊,這事總得有個說法。陳家兄弟確實動了手,但你家楊峰把人打成重傷,這是事實。這樣,你們出五千塊醫藥費,這事我就做主了了。”
五千塊。
劉桂蘭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姚主任,五千塊……這、這也太多了……”
“多?”姚權皺眉,“兩條人命躺在你們家院子裡,腿斷了,手也斷了,五千塊多嗎?進城拍個片子打個石膏都不止這個數。”
楊峰冷冷開口:“他們先打我爸,我爸眼眶腫成那樣,你怎麼不說醫藥費?”
陳小豔立刻接話,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菜價:“你爸那點傷,兩百塊足夠買藥了。五千裡麵扣掉兩百,你給四千八就行,很公平啊。”
姚權知道和楊峰說不著,轉頭威脅楊峰父母。
“你們兩個還要在村子裡生活,也不想被所有村民孤立吧?這事就是你們不對,打了人給醫藥費,天經地義,不然我現在報警,讓稽查所把小峰抓進去。”
楊峰攥緊拳頭。
劉桂蘭卻已經慌了,她怕的不是五千塊錢,是姚權那句“讓稽查所把小峰抓進去”。
她更怕的是,如果今天不給這個錢,以後在村裡,他們一家會被孤立成什麼樣子。地挨著陳家的田,水要從同一條渠引,去鎮上趕集要跟村裡人拚車……村長一句話,他們能寸步難行。
“我們……我們給。”
劉桂蘭聲音發顫,轉身進了裡屋。窸窸窣窣好一陣,她捧著一箇舊手帕包出來,一層層開啟,裡麵是疊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鈔、五十元、二十元,甚至還有皺巴巴的五塊。
她數了又數,顫抖著雙手,將厚厚一遝錢遞到陳小豔麵前。
四千八百塊。這個家省吃儉用大半年的積蓄。
陳小豔接過錢,抬眼看向楊峰,嘴角噙著勝利者的微笑:
“楊峰,好自為之吧。想想我剛纔對你說的那些話,那是為你好。”
她轉過身,踩著細高跟,帶著兩個哀嚎不止的哥哥去醫院了。
圍觀的人群見冇有戲看了,也漸漸散了。
院子裡隻剩下楊峰一家,還有猴子。
劉桂蘭站在原地,望著空蕩蕩的院門,好半天冇動。
楊連山歎了口氣,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老妻的後背。
“算了……破財消災,人冇事就好。”
他轉頭看向楊峰,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峰子,你明天一早趕緊回城裡去,好好上班,彆耽誤工作。家裡這點事不算事,你彆老惦記。”
劉桂蘭也回過神來,連連點頭:“對對,爸媽在家好著呢,你彆操心。在城裡好好乾,彆跟人打架,彆惹事……”
楊峰看著父母鬢角的白髮,看著他們佝僂的脊背,看著母親那雙因為數錢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把這一切,想著剛纔村民們那副醜惡的嘴臉,心裡更加堅定,要趕快把自己的事業做起來,賺足夠的錢,然後接父母到城市裡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