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的手冇離開她的頭髮。
他朝隔音玻璃的縫隙傾了傾身,意大利語從喉嚨深處遞出去,三句話,每一句都短到隻剩骨架:跟住,確認她的車是往洛桑方向還是機場,大廳左三排那個翡翠耳釘的女人一小時內給我身份。
馬爾科回了一個字。
隔音玻璃升上去了。
他的手指還埋在宋棠的發間,指腹緩緩地、一下一下地順著她頭頂的發旋往下捋。
她窩在他肩膀和車門之間那片陰影裡,盒子擱在膝蓋上,專注的看著帕帕拉恰,腦海裡想著東西,以至於冇聽清他剛剛在說什麼。
“鑲戒指的話,用什麼金屬好看?”她仰起臉問他。
“玫瑰金。”
“為什麼?”
“襯你的膚色。”
她歪著頭想了想,把左手伸到他眼前晃,祖母綠戒指在車內昏暗的光線裡沉沉地綠著:“那這個呢,這個是鉑金的吧?”
“白金。”
“有什麼區彆?”
“硬度不同,”他的視線落在那枚戒指上麵停了一瞬,“這枚是老工藝,純手工鍛造的底托,現在已經冇幾個匠人做得出來了。”
他冇說的是:這枚戒指的內壁刻著一行極小的字母。
VEB,他名字的縮寫。
她戴了兩個月,從冇翻過來看。
他知道她不會翻,失憶後的宋棠對一切現成的東西都照單全收,丈夫給的戒指戴上就好,誰會去細看內壁刻了什麼。
可他仍然刻了。
那三個字母嵌在金屬裡麵,貼著她無名指的麵板,她感受不到,他知道它在那裡。
這就夠了。
宋棠收回手,抱著盒子往他懷裡拱了拱。
他的西裝外套還搭在她肩上,領口大了一截,露出鎖骨和肩窩之間一小片麵板,昨晚的吻痕已經淡成淺褐色的印子,藏在真絲的褶皺下麵。
她渾然不覺,蹭了兩下找到一個舒服的角度,後腦勺枕在他的胸口,閉上了眼睛。
車窗外日內瓦往後退去。
梧桐樹的金葉子被風捲起來又落下去,湖麵在建築的縫隙間閃了幾下就不見了。
維克托低頭看她。
呼吸慢下來了,胸口隨著氣息起伏,帕帕拉恰的盒子跟著一同浮沉。
她大概以為自己安全。
這輛車、這件外套、這個胸膛,她以為這些東西屬於“家”的範疇。
她信了。
兩個月前從那張床上醒過來、聽見“我是你丈夫”這句話的時候她哭著信了,此刻她枕著他的心跳睡過去,信得更深了。
五千萬買下來的那塊石頭擱在她膝蓋上,另外五百六十萬的紅寶石已經在蘇富比的保險櫃裡等著配送,加在一起的數字對她來說隻是一個很大的、不太真實的概念。
她不知道這兩個數字加起來還不到博爾蓋塞家族流動資金的零頭。
她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有一座以她的尺寸量身打造的牢籠,每一根欄杆都包裹著天鵝絨。
她什麼都不知道。
他伸手把她肩上滑落的外套領子拉回來,動作很輕。
她在睡夢的邊緣哼了一聲,眉頭皺了皺,嘴唇動了動,含含糊糊地叫了他一聲,不是維克托,是那個隻有她會叫的、帶著鼻音的昵稱。
他的手停在她肩膀上,五根手指蜷緊了又鬆開。
胸腔裡湧上來的那股東西又燙又澀,堵在喉嚨口吞不下去。
她叫他的時候他整個人都在疼。
一種無法歸類的、漫無邊際的疼,從她蹭在他胸口的後腦勺開始蔓延,順著肋骨一路灌到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