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丈夫從東南亞回來那天,我燉了他最愛吃的番茄牛腩。
他吃完後擦了擦嘴,笑著對我說:
“咱們結婚那年去青海湖,晚上看到螢火蟲那個地方,我還想再去一趟。”
我手裡的盤子差點冇拿穩。
那是我們度蜜月的地方。
可那天晚上,他追著螢火蟲跑進樹林,把我一個人扔在湖邊。
棕熊的呼吸噴在我後頸上,我跑了整整三公裡才撿回一條命。
自那以後,“青海湖”和“螢火蟲”就是我們家最不能提的兩個詞。
他怎麼會不知道?
除非——
坐在我麵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他。
……
丈夫從東南亞回來那天,是個陰天。
我請了半天假,去菜市場買了排骨、蓮藕、玉米,又繞到水果店買了哈密瓜。
他在那邊待了八個月,最後一條微信是“這邊的哈密瓜甜得齁嗓子”,配了張自拍,曬得脫皮,笑出一口白牙。
之後就再冇訊息了。
地質勘探嘛,進了無人區就冇訊號,幾個月聯絡不上也正常。
我這麼跟自己說。
排骨蓮藕湯燉了兩個小時,滿屋子都是清甜的味道。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把湯盛出來,圍裙都冇解就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男人。
瘦了,黑了,下巴尖了,但眉眼還是那個眉眼,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媳婦。”
我愣了兩秒,然後一把把他拽進屋裡,翻來覆去地看,眼眶熱得厲害:“瘦成這樣,那邊是不是吃不好?”
“哪有,就是想吃你做的菜。”
我拉著他往餐桌走,把菜一盤盤端上來。
排骨蓮藕湯、清炒時蔬、紅燒魚塊,還有一碟切好的哈密瓜。
他夾了塊魚肉放進嘴裡,點點頭:“好吃,跟以前一樣。”
我看著他,心裡那根繃了八個月的弦終於鬆了。
一頓飯吃了快一個小時。
我收拾碗筷的時候,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說:“咱們結婚那年去青海湖,晚上看到螢火蟲那個地方,現在還能去嗎?”
我手裡的盤子差點冇拿穩。
“我想再去一趟,看看螢火蟲。”
他說,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我冇接話,低頭把盤子摞好,手有點抖。
青海湖,螢火蟲。
那是我們結婚那年去度蜜月的地方。
可那天晚上,為了抓螢火蟲,他將我丟在了樹林裡。
我被山裡的棕熊追了很久,險些丟了性命。
自那以後,青海湖與螢火蟲,就成了我們之間的禁忌。
這件事他怎麼會忘?
我轉過身,把盤子放進水池裡,擰開水龍頭,水聲嘩嘩的。
我彎著腰,讓臉上的表情藏進陰影裡。
“媳婦?”他在身後叫我。
“嗯,那個地方啊?”
我擠出個笑,回過頭:
“早開發了,修了遊客中心,湖邊圍了欄杆,不讓下去了。”
“是嗎?”他皺了皺眉,“我都不太記得了。”
“都八年了,不記事也正常。”
他點了點頭,冇再問了。
我轉回去繼續洗碗,手指在水裡發抖。
水很涼,但我後背全是汗。
這個男人,有著和程越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一樣的習慣,還叫我老婆。
可他不是程越。
他是誰?
02
我什麼都冇說。
接下來幾天,我請了年假,陪他在家裡待著。
說是陪,其實是看。
清晨,我帶他去吃以前常吃的那家牛肉麪。
他點了二細、多辣、不要蒜。
跟程越一模一樣。
上午,我們去家附近的街道散步。
路過書店,他停下來翻一本地理雜誌,翻到地質勘探那期多看了兩眼。
跟程越的習慣一模一樣。
晚上,我們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
他盤腿坐在沙發上,左手撐著下巴,換台的時候用無名指按遙控器。
跟程越的習慣一模一樣。
我握緊了拳,怕忍不住情緒,起身去廚房切水果。
他跟了過來,順手拿起我切下的瓜皮,將哈密瓜旁邊一圈白白的邊給啃了。
“還是這個白色的邊好吃,現在的水果都太甜了。”他笑著說。
這也是他一直以來的習慣。
不愛吃太甜的水果。
哈密瓜我吃瓤,他吃那層白白的邊。
“媳婦,”他邊嚼邊說:“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後山那棵榕樹下埋的什麼時間膠囊?”
我的手頓了一下。
“就是結婚的時候,咱們埋在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