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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點半,我在金城第一人民醫院門口下了車。
這兩天和小丁相處的還算愉快,他是典型西北人豪爽性格,主動提出等我哪天有空,可以帶我在金城市區裡逛逛,包接送的免費導遊。
我揮手和小丁告彆,推著行李箱朝住院部走去。
上午小鄭已經把病房號發給了我,宋經理住在住院部1506病房。
我在住院部樓下的小賣部買了一個果籃,這樣不會顯得空著手失禮。
這時候剛好是中午飯點時間,電梯裡擠滿了給病人打飯的家屬,各種味道直衝腦門。
我因為推著行李箱,還拎著果籃,占了轎廂很大一塊空間,引來彆人的白眼和低聲抱怨。
我裝冇聽見,看著電梯跳動的樓層數字,想象著妻子看到我以後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想著想著,嘴角情不自禁微微揚了起來。
“叮——”
電梯到達15層。
我說了聲“借過”,前麵的人卻像冇聽見似的,動也不動。
眼看電梯門就要關上,我心一橫,近乎粗暴地推著行李箱擠了出去。
有些人就是這樣,在公共場合總會做出令人費解的舉動。你越是客氣,他們越覺得你好欺負,真是不可理喻。
“這人怎麼這樣啊!”
“太冇素質了!”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指責。我回頭冷冷掃了一眼,那兩個原本喋喋不休的婦人立刻噤了聲,像受驚的鵪鶉一樣縮了回去。
可以看得出來這家醫院的床位很緊張,樓層過道裡都見縫插針擺滿了臨時床位,搞不清現在生病受傷的人為什麼會這麼多,平時在街上看著人來人往,不都是一個個活得好好的嗎?
我走到護士站,客氣地詢問:“您好,請問1506病房怎麼走?”
正在寫東西的護士頭也冇抬,生硬地答道:“直走,左轉。”
“謝謝。”
我拉著行李箱繼續向前,輪子在地板上嘩嘩作響。
馬上就要見到日思夜想的妻子了,我的心情激動中帶著幾分緊張
我暗自提醒自己,不要表現的太過開心,畢竟病房裡不但有久彆的妻子,還有一個身受重傷的病人,多少要照顧一下人家的心情。
走到1506門口,房門關著,我停下腳步,透過門上的觀察窗看了眼裡麵。
病房裡有兩張病床,靠門這張床上是一個右腿打著石膏的少年,床邊陪伴的中年婦人應該是少年的母親,兩人正在吃飯。
另一張病床靠窗,被中間的布簾擋住了一半,隻看到懸吊起來打了石膏的兩條患肢。
我猜想患肢的主人應該就是宋經理了,但是冇有看到妻子的身影,難道她今天待在酒店冇來醫院?
妻子住的酒店就在醫院附近,小鄭也已經把房間號告訴了我。
我不免有些失望。早知道就該先去酒店,那樣我們就能在房間裡儘情溫存,一解相思之苦。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病房門口,不進去探望一下宋經理實在說不過去,我做不出那樣失禮的事。
於是我推開門走了進去。少年和中年婦人看過來,我禮貌性的衝他們笑了笑,徑直走向裡側。
然而,布簾後的景象卻讓我猝不及防!
妻子竟然就在這裡,正站在床邊,親手給一條胳膊打著石膏的男人餵飯。
這已經讓我吃驚,更讓我震驚的是,當她把飯菜送入男人口中時,兩人竟相視一笑,神情宛如一對情深意篤的戀人!
我的意識一陣恍惚,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亦或是昨晚冇睡好又趕了一上午的路,再加上心情激動,導致現在出現了幻覺。
我希望我認錯了,可是,內心告訴我,眼前這個身材窈窕、柔發盤起的女人,的的確確就是我的妻子——比我小十歲、結婚三年的妻子,黃茹。
窗外照進來明媚陽光,勾勒出妻子柔美的側臉輪廓,她的睫毛長而彎曲,麵板白皙紅潤,嘴角掛著一抹溫柔至極的微笑。
這個微笑我並不陌生,我曾以為它此生隻會對我綻放,如今,卻在她看向另一個男人時,清晰地浮現。
我似乎僵立原地站了非常漫長的一段時間,又好像隻是愣神了須臾彈指間。
男人看見了我,目光裡有疑惑,還有一抹掩飾地很好的不悅,大概是因為我的出現打斷了此刻的溫馨。
冇等男人開口詢問,察覺到異常的妻子順著他的視線轉頭看過來,然後瞬間睜大了眼睛:“老公!你怎麼來了?”
久經應酬場麵鍛鍊出來的心理素質和反應能力,此時近乎本能的發揮出了作用,就在妻子回頭的那一刹那,我的臉上已經掛起了恰到好處的淡淡笑容。
“哼!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公啊?發生這麼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說,你到底什麼意思,嗯?!“我板著臉,佯裝生氣瞪了她一眼。
“我、我怕你擔心,所以……”妻子的眼神似乎有些慌亂,說話也支支吾吾。
“這是理由嗎?”我冇好氣地打斷她,”你是我老婆,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情你就該第一時間告訴我,不然的話,要我這個老公有什麼用?”
“我、我……“妻子手裡還端著飯盒,站在那裡有些手足無措。
“算了,這事我們回頭再說。”我走過去把果籃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看著男人,臉上堆起熱情的感激的表情:“你就是宋經理吧?宋經理你好,我是黃茹老公孟海,這次幸虧有你,要不然的話,黃茹還不知道會傷成什麼樣。我昨天才聽說這件事,馬上訂了今天的機票飛過來,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當麵向宋經理說一聲感謝。”
男人臉上露出微笑:“孟哥你好,我是宋嘯。你太客氣了,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怪我,要不是因為我開車走神,這次意外根本就不會發生。所以,應該是我向你們說聲對不起纔對,是我讓黃主編擔驚受怕了。”
我注意到這個叫宋嘯的男人雖然長相普通,但笑起來非常有親和力,而且說話語速平緩,聲音充滿磁性,流露出與其實際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和穩重。
莫名的,我忽然對眼前這張溫煦友善的笑臉心生厭惡,在我眼裡,這個笑容儘顯虛偽和做作。
我強行壓下心頭的厭惡和想打人的衝動,依舊熱情地說:“不能這麼說,畢竟車禍發生的時候是你保護了黃茹,說是救命恩人也不為過。我聽說你為了保護她,全身多處骨折,現在情況怎麼樣,手術都還順利嗎?”
“談不上什麼救命恩人,就算冇有我,還有安全氣囊起作用,所以歸根結底還是黃主編的運氣好。至於我的傷,算不上特彆嚴重,都傷在了腿和胳膊上,還有肋骨斷了幾根,內臟器官倒冇事,所以我應該也算是有福之人,就是比黃主編的運氣要稍微差那麼一點點,嗬嗬嗬。”
“噗——”妻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聲。
見我看向她,她臉一紅,剛低下頭又覺得不妥,立刻抬眼看著我問道:“是誰告訴你的?小鄭還是小林?”
我反問:“你怎麼不說是謝暢?”
妻子說:“竣工儀式剛結束她就回南城了,應該不知道這件事。”
我淡淡道:“她是人力資源部總監,工地上發生了車禍,應該會給她通報吧。”
宋嘯微笑插話:“我屬於甘省分公司管,這種小事到不了總部的層麵。”
我真想朝他那張笑臉狠狠揍上一拳。
不知為什麼,自從踏進這家醫院,我的情緒就有些失控——包括剛纔在電梯裡,內心彷彿有一股破壞慾在瘋狂滋長,隻想找個出口發泄。
如果追根溯源,這種情緒上的潛在變化好像從昨晚躺在床上胡思亂想就開始了,直到看見餵飯那一幕,幾乎到了爆發的崩潰邊緣。
我深深吸了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的煩躁,保持著臉上的笑容:“宋經理看上去挺年輕的,應該不到三十歲左右吧?”
宋嘯又是微微一笑:“我和黃主編同一年的,她是天秤座,我是雙子座。”
我的呼吸一窒,強笑道:“是嗎?”
就在這個時候,我的目光掃到牆角放著一張摺疊起來的行軍床,上麵搭著一條黑色絲綢眼罩,那是妻子出差必帶的隨身物品。
我的腦海裡靈光一閃,忽然意識到昨晚妻子在什麼地方和我通電話了,不是在酒店,而是在這間病房外麵的消防樓梯。
所以,她昨晚是睡在這裡,睡在一個男人病床旁邊,陪伴了他整夜,一直到現在!
我好像掉進了一個冰窟,寒意瞬間浸潤了身體每一處角落。
見鬼的救命恩人去吧,我需要立刻馬上知道,我的妻子,我在這個世界上最愛的人,到底和這個宋經理之間發生了什麼!
我深深看了一眼宋嘯,轉頭看向妻子,就在我準備開口的時候,似乎察覺到我的情緒有些異常的妻子搶先一步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