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師帶著溫衍繞到學校後山一個空曠的空地上。
他坐在一塊磨得光滑的石椅上，朝溫衍抬了抬手，比了個“請”的手勢。
“本來想帶你去校外找個包廂談談，但想著你應該不會答應，便選了這個地方，空曠，平時沒什麼人來，也不會有什麼亂七八糟的人偷聽。”
趙老師笑了笑，從衣兜裡摸出了香煙，溫和的語氣裡夾雜著調侃：“我就不請你坐下談了，你自己隨意找個合適的位置。”
沒什麼幽默成分的話。
溫衍眼神微妙地睇了趙老師一眼。
“趙老師找我有什麼事？”他將輪椅停在距離趙老師兩米外的位置，嗓音依舊淡淡的，“還是說，是為了趙銳川來的？“
趙老師慢悠悠地吐了一口煙霧。
“確實是為了趙銳川來的。”
他沒有否認，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嗓音裡透著一股溫文儒雅的味道：“趙銳川被慣壞了，趙家特意派我來這，就是為了防止他惹出什麼大事來。”
他故作誇張地長嘆了一口氣：“溫同學這一通操作，害我昨晚被趙家指著鼻子罵了兩小時。”
溫衍的臉上顯出幾分疑惑和迷茫。
“我沒聽明白趙老師的意思。”對著趙老師看了半晌後，溫衍才語氣不解地問道，“這事我是受害者，趙老師把罪怪到我頭上不合適吧？”
他甚至抬手指了指自己貼著紗布的額頭。
趙老師的視線順著他的手指朝那瞥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深了幾分。
“嗯，確實，我看過論壇上一些同學拍的視訊。”他翻出了手機，登進論壇隨手點開一個相關視訊，將手機遞到溫衍跟前，“溫同學確實摔得挺狠的，趙銳川那混小子抬腳踹你，你是連躲都不躲，摔出去的時候也挺倒黴，額頭正好磕在桌角，磕出一個血淋淋的洞來。”
意有所指的話語惹得溫衍低低地笑出聲。
他像是沒有聽出趙老師話裡的深意，神色沒有半點波瀾，眼角餘光都沒有落到趙老師的手機螢幕上，隻維持著臉上不溫不淡的笑意應道：“趙老師也知道，我雙腿不便，行動都隻能靠輪椅，躲不開趙銳川那一腳是很正常的事不是嗎？”
趙老師也跟著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笑。
他又緩緩吐出一口煙霧，視線似是不經意般掃過溫衍蓋在膝蓋上的毛毯：“溫同學的腿是當真沒有站起來的希望了嗎？趙家在海市還算說得上話，老師或許可以幫你找找更好的大師來瞧瞧。”
語氣漫不經心的，像是聽了溫衍的話後順勢瞥了一眼便隨口問上一句，語氣溫煦，絲毫不顯得冒犯。
溫衍輕緩地“嗯”了一聲。
“趙老師謙虛了，我的腿自然有厲家幫忙費心。”他語氣溫和地將話推了回去，“憑藉我父親的手段，擄、啊不是，請專家來瞧都隻是抬抬手的事。”
他刻意加重了“請”字，不動聲色地向對麵不知來意的趙老師傳遞著“厲家不好惹”的訊號。
趙老師從喉間悶出一聲溫潤的笑。
兩人的話語裏都藏著鋒刃，卻又都點到即止。
你試探我的意圖，我揣摩你的心思，像一盤對弈的棋，每一句話都留著後手，誰也不率先捅破這層虛假的窗戶紙。
裴燼便在這種微妙的氛圍中趕了過來。
他幾步跨到了兩人之間，目光撞上趙老師透著溫潤的視線，眸底淬著冷意。
確認兩人沒有進行到肢體衝突的階段，裴燼沉沉地緩了口氣，側身看向身後的溫衍，沉聲確認：“少爺，需要動手嗎？”
話是詢問的語氣，拳頭卻已經攥緊了。
溫衍的視線繞過裴燼落在趙老師身上，臉上的笑容驟然變得高深莫測。
趙老師臉上的笑容卻是一僵。
他隱約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下一秒，預感應驗，溫衍的輪椅緩緩後撤，伴隨而來的是一聲似笑非笑的指令——
“打一場吧，趙老師說他最近缺乏鍛煉，有點骨質疏鬆，你幫他鬆鬆筋骨。”
話還沒說完，裴燼的拳頭已經朝趙老師砸了過去。
趙老師起身後撤的動作慢了一步，隻來不及側過身子堪堪避過正麵攻擊。拳頭擦著側臉過去，趙老師略顯狼狽地退了幾步。
他伸手比了個停止的動作，張嘴想要說點什麼，卻被裴燼下一個砸來的拳頭打斷了。
得到指令的裴燼沉默地進攻著，趙老師卻隻是一味地躲避，身形不斷向後撤，偶爾捱了幾拳幾腳也沒有任何反擊的動作。
溫衍和裴燼都在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裴燼起初的進攻還隻是試探性的。
在察覺到對方防守得遊刃有餘後，裴燼眉眼間多了幾分認真的厲色，驟然加快了攻勢。
他的動作敏銳如野豹，幾步間已欺身上前，拳頭帶著破空的銳響砸向趙老師，趙老師卻是靈活地側身避開，堪堪躲過了裴燼的拳頭，甚至沒讓衣角沾染半分。
裴燼眉眼微沉。
攻勢進一步加劇，裴燼的拳腳裹挾上戾氣，每一招都帶著置人於死地的狠勁。
趙老師的笑容終於綳不住，他不斷側身抬手阻攔，躲閃的動作卻越發吃力，額間滲出細汗。
在趙老師某一次後退時沒穩住身形踉蹌了幾步，裴燼眼眸一凜，精準抓住時機出手。
利刃的寒光一閃而過，裹挾著淩厲殺氣精準刺向敵人的心臟處，趙老師神色微變，終於不再選擇避讓。
他身形靈活地旋身到裴燼身後，手肘狠狠撞向裴燼的後背。
裴燼早有準備，順勢翻身倒地，手裏的匕首劃過趙老師的腰腹，劃開襯衫留下一道淺而細的口子。
兩人同時停了手，原本退到十米開外的溫衍操控著輪椅重新靠近，臉上笑意盈盈。
裴燼收回了匕首，利落地起身回到了溫衍身邊，趙老師卻是喘了好幾口氣，連退了幾步一屁股坐到了石椅上。
他緩緩取下鼻樑上被打得歪斜的金絲眼鏡，眼底的溫潤和煦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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