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燼回來的時候,一眼便瞧見了被溫衍扔在茶幾上的編碼牌。
原本隨時帶在溫衍身上象徵歸屬的東西,此時像是被拋棄了般,隨意地丟在茶幾上。
裴燼擰起眉宇,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
“少爺。”
裴燼喚了一聲,走到溫衍跟前屈膝半跪了下去:“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看向溫衍,眸底多了幾分謹慎的審視。
溫衍闔著眼閉目養神,像是沒有聽見裴燼說話般,完全沒有理會的意思。
裴燼的眉宇擰得更深了些,警鐘在腦海裡響起,他的視線定在溫衍臉上。
溫衍沒什麼表情,神色淡淡的,如平時一樣分辨不出任何情緒變化,但裴燼卻是莫名地覺得不對勁。
說不出來的微妙感。
就好像在他離開這不到半小時的時間裏,發生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影響了溫衍的情緒。
這事甚至有可能跟自己有關。
將自己離開前的所有行為和言語在腦海裡極快過了一遍,裴燼沒能挖掘出有用的訊息來。
見溫衍遲遲不出聲,裴燼越發覺得不妙,按捺不住地又喚了一聲:“少爺?”
“閉嘴。”
這次,溫衍給出了回應,在裴燼話音落下時,他冷淡地開了口:“跪著。”
乾淨利落的四個字,不容置喙的語氣,傳達給裴燼兩個命令。
裴燼瞬間呼吸都放緩了。
他沒能從溫衍的神情和語氣中揣測到任何資訊,甚至被這短短四個字勾起了一段不太愉快的記憶——
關於他之前在閻場拒絕執行溫衍的命令,險些麵臨被丟棄,最後不得不再三承諾並喝下毒藥的那一晚的記憶。
溫衍此時的態度在裴燼看來,比那晚還要糟糕。
喉結輕滾了下,裴燼沉默地落下另一隻膝蓋,安靜地跪在溫衍跟前。
溫衍始終沒有睜眼。
他像是陷入了某種思緒中般,神色淡漠,呼吸沉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
但是……
裴燼的視線落在溫衍手上。
溫衍往常思考時,手裏總是習慣性把玩著些什麼。
比如他項圈或手鐲上的吊墜,又或者是那塊刻著他專屬編號的編碼牌,就好像隨手撥弄著小玩意,能更好地幫助溫衍集中注意力般。
這樣的小習慣,總會無時無刻地向裴燼傳遞著一個資訊——他是專屬於溫衍的。
可如今……
他就跪在跟前,溫衍卻是完全漠視了他,甚至連那塊編碼牌……
一想到那被隨意丟在茶幾上的編碼牌,裴燼的唇角不太愉快地向下抿。
視線在溫衍的臉和手上遊移了許久,最後落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他的衣袖總是習慣性地捲起,精緻的黑色手鐲正圈在手腕上,銀光閃閃的“衍”字吊墜正安靜地貼著手腕垂落,險些就探入裴燼的掌心處。
腦子裏一遍遍掠過這幾天的相處細節,裴燼找不到自己半點錯處。
他又耐心地等候了一會,心底的不安情緒隨著時間不斷發酵,直到耐心告罄,他沉默地側過身,將茶幾上的編碼牌取了過來。
他一聲不吭地將編碼牌塞進溫衍掌心。
溫衍終於睜開了眼。
垂落的視線先是停在自己手上,溫衍看著驟然出現在掌心裏的編碼牌,眉梢微動。
他抬眼迎上裴燼的視線。
“做什麼?”
他原本淡漠的眼眸添了幾分意味深長,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眉眼間不見半點笑意,瞧上去心情不太愉快。
裴燼緩慢從喉間悶出一聲“少爺”來。
他挪動著膝蓋朝溫衍的方向膝行了幾步,五官繃緊,眉眼間透出幾分不解:“我做錯了什麼嗎?”
溫衍笑了笑,笑意卻絲毫不達眼底。
“為什麼這麼問?”他的視線緩緩移開,落到了掌心裏靜靜躺著的編碼牌上。
裴燼順著他的視線一起看了過去,聲音暗沉了幾分:“您現在給我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溫衍的思緒似乎還飄散著,神情有些心不在焉,隨口便回了一句:“哪種不太好的感覺?”
裴燼越發覺得不對勁。
他盯著溫衍手中的編碼牌靜默了幾秒,才沉聲給出了回答:“您看起來像是想把編碼牌還給我。”
話音剛落,裴燼明顯察覺到溫衍整個人頓了好幾秒。
他很熟悉溫衍的行為動作背後的深意——他猜對了。
裴燼心臟一沉。
他又湊過去了些,身體幾乎貼在沙發邊上。
“為什麼?”他下頜線綳得發緊,連帶著脖頸處的青筋都微微凸起,“我做錯了什麼?”
裴燼一再的追問點燃了溫衍的怒意。
胸腔裡縈繞著濃稠的燥意,溫衍臉上不顯,依舊維持著平靜的神色,審視著跟前跪得筆直的裴燼。
林琛給出的資訊已經足以讓他確認,他從閻場買回來的奴隸阿燼,就是來自京市裴家的二少爺裴燼。
原本隱約的猜測在今天得以證實,溫衍說不清自己是什麼心情。
京市裴家。
他還沒從一個堇城厲家的魔窟裡徹底掙脫出來,轉眼頭頂又懸了個京市裴家。
偏偏還是那個現在隨隨便便就可以一手捏死他的京市裴家。
“少爺。”
熟悉的低沉嗓音再度傳進耳朵裡,將溫衍又飄出去的思緒拉了回來。
視線裡的裴燼眉宇擰起,濃稠的情緒盡數被壓在眸底隱而不發。
他就這樣筆挺地跪著,安靜地等待著回應。
擅長隱忍,身手極好,氣度卓越,反應力和敏捷度都出奇的強,哪怕在那個骯髒的閻場裏混了這麼久,都沒能沾染上那些粗鄙糟糕的言行。
溫衍一早便猜著裴燼出身不凡,卻沒想到難度直接拔高到這種程度。
在得知訊息的一瞬間,理智清醒地向他的大腦反饋出一項明智的選擇——儘快終止兩個人之間的關係,想辦法幫他解決掉閻場的控製,然後放他離開——絕不能在自身難保的情況下,還多一個京市裴家的定時炸彈。
可所有的猶疑定格在了裴燼將編碼牌塞進他掌心那一刻。
裴燼的意願清晰地傳遞過來。
目光沉沉地注視著裴燼,溫衍將手裏的編碼牌遞到了裴燼跟前。
“我沒給你下毒,那天讓你喝下的,隻不過是調理身體的普通藥水。”他毫無起伏的聲音在客廳裡響起,“如果……”
溫衍原本想說,“如果我現在打算放你自由,你接受嗎?”
可話到了喉嚨口,溫衍卻頓住了。
幾經沉默後,他再出口的話語轉了個向:“你一直做得很好,等我治好了腿,有能力對抗厲家時,我會遵循當初的承諾放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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