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清來人後，溫衍原本準備急退的動作停住。
“方築？”他的神色瞬間變得極冷漠，連語氣也一同淡了下去，“你怎麼在這裏？”
被喚作“方築”一張臉白得嚇人。
“衍衍衍……衍哥……我我我……”他似乎害怕極了，手腳都在發抖，卻還是掙紮著要去拉溫衍的輪椅，“趙、趙銳川要害害害你，快、快快跑！”
溫衍正準備去鎖定輪椅的動作頓住。
他抬眸瞧著方築哆哆嗦嗦著去推他的輪椅，又因為實在害怕力氣失去了平衡，險些推著輪椅栽倒下去。
好不容易穩住身體，方築深呼吸了幾口氣，白著臉用力抓住輪椅的推桿撒開腿就往教學樓外跑。
“喂！你誰啊！把溫衍給老子放下！”
衝出教學樓時，不遠處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方築差點腳一軟推著溫衍跪倒在斜坡上。
他踉蹌了幾步後勉強重新平穩好，生怕被趙銳川瞧見般將腦袋埋得低低的，悶頭推著溫衍朝反方向瘋狂跑走。
“喂！我操了！這誰啊壞我好事！”
趙銳川的喊聲在身後持續響起，像是催命符般，聽得方築冷汗直冒，腳下跟生了風似的瘋狂向小道鑽。
“……”
坐在輪椅上的溫衍擰眉瞧著左扭右歪的輪椅，感覺到額間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摸出了控製器，沉默地按下了電流鍵。
短暫的低頻電流，三下。
在方築喘著氣停下腳步時，溫衍已經摸出手機給裴燼發了個定位過去。
他操控著輪椅轉了方向麵對著方築，神色有些冷。
“你現在是在做什麼？”他語氣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波瀾，“方築，我記得我說過，別再讓我見到你。”
方築還在努力地喘著氣。
聽到溫衍的話，他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站在溫衍跟前腦袋垂得低低的。
“對、對不起……”他聲音細若蚊吶，“我隻是不小心聽到趙銳川打電話，說要騙你去教學樓，要對付你……我一時著急……”
“著急？”
似乎聽到好笑的笑話，溫衍低低地嗤笑了一聲。
“為什麼著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眉眼卻越發的冷沉下去，“我們認識嗎？”
方築一張臉更蒼白了。
“阿衍……”他無意識地攥緊身上洗得發白的T恤下擺，神色驚惶，“我們、我們是朋友……”
溫衍像是恍然大悟般“噢”了一聲。
“出事的時候推出去墊背的朋友嗎？”溫衍單手慢悠悠地支著腦袋，瞧著方築輕緩笑開，“你在G大看起來也沒過得很好。”
溫衍的視線在方築暴露在外的臉部脖頸和手臂上掠過，瞧著上頭各種淤青和傷痕，眉梢微揚：“總不能是又被那些霸淩你的人威脅，為了保全自己，又想推我出去吧？”
他刻意將“又”字咬得極重。
方築的手腳抖得比方纔在教學樓處還要厲害。
他連連搖著腦袋，眼眶都泛紅了，卻抖著嘴唇半天也辯解不出一句來。
他還能說什麼？
溫衍說得都是事實。
在溫衍雙腿剛殘疾，身邊隻剩包括他在內的幾個交心好友時，他卻因為受不了被學校的人霸淩的日子，喪了良心把想辦法來救他的溫衍推到了那群霸淩者手裏。
從那之後，溫衍便沒有出現在學校裡，他也跟溫衍徹底斷了聯絡。
這麼多年來，方築一閉眼都能想起那時溫衍看向他冷到極致的眼神。
“不、不是的，我……啊啊啊啊！”
方築還努力想解釋著，話說到一半後衣領忽然被人從身後暴力扯住，隨即整個人就像拎小雞一樣被人粗魯地丟出去了。
方築嚇了一跳，渾身汗毛豎起，下意識以為霸淩他的那些人又找過來了，驚得失聲慘叫。
他重重摔在地上，顫顫巍巍抬眸，對上了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眸。
方築呼吸都停滯了好幾秒。
這雙眼神，比他見過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可怕。隻一眼，便讓他恐懼得心肝俱顫。
那人神色危險地上下打量著他，眉宇擰成狠厲的模樣，頓了幾秒後朝他邁步走來。
“啊啊啊你別過來你別過來！”方築嚇得差點眼睛一翻就要昏過去，胡亂求饒著，“我什麼也沒幹我不敢了不敢了！”
“阿燼。”
冷淡的聲音驟然響起，方築便見那個可怕的男人停住了腳步，頓了頓後轉了方向朝溫衍走去。
方築抖著嘴想要開口讓溫衍小心，就見那個男人在溫衍身邊屈膝半跪了下去。
“少爺，您沒事吧？”
他聽見那個男人開了口，嗓音低沉，浸染著明顯的柔和。
方築愣住了。
裴燼卻沒有再瞥向他一眼，再三確認溫衍沒有任何傷處後，他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徹底放了下去。
“我帶您回去。”他又接了一句，隨即起身繞到溫衍身後，推著輪椅便邁步離開。
沒有人再去理會一旁的方築。
直到人走遠了些，方築纔像剛回過神般掙紮著跳了起來。
“阿衍！阿衍！”
他急急沖了幾步，卻又畏懼溫衍身後的男人，繞開了些許距離，不遠不近地跟著，語氣急切：“我、我就是來跟你道歉的，阿衍，那年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阿衍，我……”
裴燼的神色跟著那一聲聲“阿衍”冷沉下去。
他放緩了腳步，麵無表情地瞥了方築一眼。
“你再跟著，我就打斷你的腿。”他冷聲落下警告，見對方顫顫巍巍的慘白著臉不敢再動，這才冷漠地收回目光，推著溫衍穩步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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