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布加迪最後停在了堇城繁華區的一個酒吧前。
“二少爺,到了。”司機老陳如往常般提醒了一聲。
裴燼透過車窗瞥了眼外頭尚未營業烏漆嘛黑的酒吧,又轉頭看向溫衍,眉眼間帶著詢問。
溫衍依舊闔著眼,車內的暖燈照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隱約顯出幾分病氣。
“陳叔帶著阿燼進去吧。”
他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連嗓音都透著幾分虛弱:“儘快把事情處理好。”
司機老陳對自家少爺時常不適的情況見怪不怪,應了一聲便下了車。
坐在溫衍身旁的裴燼卻沒有立即動作。
他冷睇了一眼在車外等候的司機,又將視線轉移到溫衍身上。
“少爺。”
他壓低嗓音喚了一聲,眉宇微擰:“您一個人在車裏不安全。”
溫衍終於睜開眼看向他。
“阿燼,跟著去吧。”
溫衍淺淺地勾起唇角,泄出幾分笑意來,溫雅的嗓音再沒有半點虛弱的味道:“跟著老陳把事情辦完就回來。”
他沒有要解釋的意思,隻是語氣淡淡的將指令再次複述了一遍。
裴燼的眉宇緊擰了幾分。
他如同黑曜石般的幽深眼眸定定地注視著溫衍,靜默了幾秒後才又重新垂下眼簾,手指撫上了腕間的手錶。
“我知道了。”
裴燼沒有再試圖爭辯下去,應了一聲後轉身利落地下了車。
車門“嘭”一聲闔上後,車廂重新歸於安靜。
溫衍再次合上眼,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掌心屬於裴燼的編碼牌。
一小時後,裴燼跟著老陳從酒吧裡走出來時,映入眼簾的卻是大開的車門,以及……
裏頭空無一人的布加迪。
裴燼神情一凜,三步並作兩步加速趕到了車旁。
“哎喲,二少爺呢?!”
慢了好幾拍的老陳也急急忙忙跟了上來,俯身看著空蕩蕩的車廂傻了眼。
“怎麼會不見了呢?”
他連連跺腳,焦急地繞著布加迪走了好幾圈,臉上儘是掩不住的慌亂。
這一邊,裴燼半個身子已經探進車後座。
再三確認後座沒有任何激烈掙紮的痕跡或可疑線索後,裴燼眉宇緊蹙,又去檢查後備箱。
隨即,他瞅著空蕩蕩的後備箱神色冷沉,半晌沒有下一步動作。
直到老陳用力拍了拍他的手臂。
裴燼側過臉,對上老陳焦急萬分的視線。
“你還愣著幹什麼?!找啊!打電話找人過來啊!”
老陳已經急得額頭冒汗,連帶著抓住裴燼小臂的手都在哆嗦:“二少爺要是真出了事,你和我不死都得被扒層皮!”
裴燼的視線在老陳幾乎要摳進自己小臂裡的手指上一掠而過,隨即麵無表情地退了幾步。
“我現在去附近找找。”
他掙開老陳的手,嗓音平穩冷淡,甚至裹挾著顯而易見的凜冽:“你在這裏等著,打電話聯絡人。”
簡短地交代完後,裴燼無視老陳怔愣住的模樣,轉身便朝酒吧一側的小巷裏走去。
大步走到巷子深處,確認老陳沒有跟上來後,裴燼抬起手,視線落在了手腕處剛戴上不久的新腕錶。
從他離開老陳身邊踏進這個巷子開始,這個不斷閃著淺淡光點的腕錶就在持續發出微弱的電流。
如針尖刺上麵板,沒到疼痛的程度,感覺卻相當明顯。
裴燼繃著臉,黑沉沉的眼眸盯著這個礙眼的腕錶。
他屬實不喜歡這個能夠控製他的東西。
這時,腕錶響起一陣細微的、滋啦滋啦的電流聲。
裴燼立即垂下眼眸,掩去了眸底的厭惡情緒。
“少爺。”
沒有任何預兆的,他壓低了聲音開口喚了一聲。
下一秒,腕錶裏傳來一陣輕緩熟悉的笑。
溫衍一貫清雅的嗓音伴隨著電流聲慢悠悠地響起——
“阿燼,從酒吧側門重新進來吧。”
很快,裴燼便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踏進酒吧頂樓最深處的包廂。
他暗沉沉的視線往安置在一旁的輪椅上掠過,最後落在包廂沙發上安然無恙坐著的溫衍身上。
“少爺。”
他邁步走到沙發旁側,挨著茶幾屈膝半跪下去,垂眸語氣平靜地喚了一聲。
溫衍手裏端著酒杯,姿態慵懶地倚著沙發,心情甚好地拍了拍旁側的位置:“過來坐。”
他以為裴燼會跟往常那些初來乍到的下屬一樣,客氣地推拒一番。
誰料到裴燼聞言隻是抬眸與他對視了幾秒,隨即便應了聲“好”,毫不遲疑地起身坐到了他身邊半米外的位置上。
溫衍因此停頓了幾秒。
“你倒真不客氣。”
他緩慢地揚起了眉梢,看向裴燼的視線多了些興味。
裴燼側身坐著,麵向溫衍垂下了臉:“少爺,跪著累。”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在闡述事實般,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味道。
溫衍被他逗笑,眉眼間躍上星點笑意。
他輕抿了一口酒,將話題轉回正事上——
“說說吧,剛剛出去發現我不見了,你是怎麼想的?”
裴燼似乎早已料到溫衍會問這些問題。
他連思索的停頓都沒有,在溫衍話音落下時便給出了答案:“因為後座沒有掙紮打鬥的痕跡,您的輪椅也不見了,我猜測應該是有暗地保護的人帶您離開的。”
他頓了頓,見溫衍還盯著自己沒有出聲,又補充了一句:“畢竟要挾持人沒必要這麼周到的把輪椅也捎上。”
溫衍輕笑了一聲。
他抬手將手裏的酒杯遞到裴燼眼前,繼續提問:“那為什麼不把你的猜測告訴陳叔?”
裴燼接了過來,一邊探身將剩了半杯的酒杯擱回茶幾上,一邊沉聲回應溫衍:“您不信任他。”
他垂下的眉眼無波無瀾:“我想,您是想試探他,又或者,是試探我。”
包廂裡陷入短暫的沉寂中。
溫衍朝裴燼的方向側著臉,靜靜聽完裴燼給出的解釋後,審視的目光將裴燼從頭打量到腳。
裴燼沒有任何動作。
他依舊保持著側身麵向溫衍的姿勢坐著,眉眼馴服似的垂落,任由溫衍觀察。
直到溫衍又朝他伸出了手。
他定定瞅著伸到跟前攤開向上的手掌,神色有些怔然,隨即又會意般再次探身去取剛放到茶幾上的酒杯。
在接過裴燼遞來的酒杯時,溫衍連眼尾都暈開淺淡的笑意。
他執著酒杯,手腕敷衍地轉了兩圈後,又將一口未抿的酒杯遞了過去。
一邊遞,溫衍一邊溫聲開口:“如果我告訴你,在後麵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還是會像今天這樣試探你,甚至懷疑你,你又會怎麼想?”
裴燼這次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在溫衍手伸過來時,他極自然地再次接過酒杯,但這一次,他沒有再往茶幾上放,而是將酒杯擱在自己的手上。
隨即,他抬眸看向溫衍,語氣依舊平穩:“我會儘力在下一次試探前,讓您更信任我一些。”
溫衍輕輕緩緩地笑出了聲。
“我真的開始好奇了。”他饒有興緻地注視著裴燼:“阿燼,什麼樣的家族能養出你這樣的人?”
閻場那樣烏煙瘴氣的鬼地方養不出這樣的人。
若是出生在普通的家族裏,憑藉這樣的腦子和身手,也絕不能淪落到現在這種處境。
對於裴燼,除了知曉他是去年被丟進閻場外,溫衍什麼也查不到。
可越是這樣,就越證明瞭裴燼背後的家族實力匪淺。
甚至有可能……
是能輕易捏碎堇城厲家的存在。
想到這裏,溫衍越發興緻盎然。
他的眸底翻湧起幾近瘋戾的笑。
一直與他對視的裴燼輕易便捕捉到溫衍不尋常的情緒變化。
對於從不外露心理活動的溫衍,裴燼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讀取到他的情緒。
他終於進一步確信,這個特地跑去閻場買下他這把“刀”的主人,在這副無辜病弱的皮囊下,包裹著瘋戾恐怖的內裡。
裴燼的喉結輕輕一滾,驟然覺得頭皮發麻。
不是出於恐懼,也不是感到警惕,而是莫名的,從心底湧出亢奮的情緒來。
“出身不重要,少爺。”
“重要的是,我現在是您的‘刀’。”
他學著溫衍淺淺彎了眉眼,臉上勾出一抹笑來,嗓音低沉,在靜謐的包廂裡如同性感醇厚的大提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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