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榭收到訊息趕來時，這場見血的鬧劇已經到了尾聲。
他匆匆忙忙踏進溫衍臥室時，隻聽見了厲淮禮最後拍板的話語。
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厲榭恨恨地咬牙，視線一轉落到身後緊隨而至的助手身上。
“既然弟弟要回學校，不如讓臨晏去照顧吧，他在我身邊這麼久，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而且……。”他一把將吳臨晏扯到跟前來，嘴角扯出一抹笑來，“畢竟是以前照顧過厲衍的，對厲衍的生活習慣也熟悉。”
“不要。”
“不行。”
話音一落，兩道拒絕的聲音同時響起。
臥室裡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集中到溫衍和他身後安靜站立的裴燼身上。
溫衍也沒料到進入臥室後一直沉默不語的裴燼會忽然出聲。
他側頭瞥了一眼裴燼，後者卻垂下眉眼避開了視線，將唇瓣抿成了直線。
溫衍又將視線轉回到厲榭身上。
“大哥的好意我心領了，三層有很多人可以選，不需要動到大哥身邊的人。”他意有所指地斜睇著吳臨晏，語氣裹挾著濃烈的嘲諷，“學校有錢人這麼多，萬一哪個花錢把我身邊的人收買了，我指不定就要死在外頭了。”
這話的指向性相當明顯。
被溫衍盯著的攻擊物件吳臨晏瞬間白了一張臉。
他迎上溫衍滿是譏諷的視線，垂落在身側手緊緊攥成拳，幾度張嘴想要辯解點什麼，最後還是在身邊厲榭警告的瞪視下閉了嘴，沉默地退回到厲榭身邊。
厲榭也純粹是想給溫衍找點不痛快，沒指望溫衍會答應。
他擺了擺手，扭頭看向門外，裝模作樣搜尋了一番後，點了點不遠處候著的幾名傭人：“你！你！你！還有那邊幾個，過來！”
被點名的傭人匆匆忙忙地小跑過來，滿臉慌亂不解，連連躬身喚著“大少爺”。
其中幾位的態度比平時見到溫衍時還要恭敬幾倍。
溫衍的神情變得極淡。
他安靜地坐在輪椅上，麵無表情地瞅著厲榭表演。
一雙手在此時毫無預警地搭上溫衍的肩膀。
溫衍側臉抬眸，對上了裴燼的視線。
裴燼依舊沒有吭聲，搭在溫衍肩膀上骨節分明的手指卻慢悠悠地按揉起來。
一下接著一下，力道不輕不重地舒緩著溫衍緊繃的肩頸肌肉。
溫衍悶笑了聲，嘴角勾起的笑弧多了幾分真情實意。
厲榭沒去理會這兩人的互動，隻是指了指點名的六個人，朝著溫衍朗聲笑道：“我瞧著這些人平時照顧弟弟還不錯，要不從這幾個人裡選吧。”
溫衍的視線在那幾個人裡輕飄飄地掠過。
沒有一個是厲榭的人。
這是料到他會拒絕，擱這演上了。
溫衍的眉眼落下幾分譏諷，還沒開口，肩膀上按摩的動作卻驟然停了下來。
“少爺。”
頭頂傳來熟悉的冷沉嗓音，溫衍沒有回頭，聲音勾著淺淡的笑意，“怎麼？阿燼有人選？”
裴燼低低“嗯”了一聲：“少爺，您可以考慮這位。”
他的視線一轉，落到了站在最邊上低著腦袋的阿然身上。
溫衍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阿然顯然沒想到會被點名。
她原本把腦袋垂得低低的，縮著肩膀，躲在最不起眼的邊上努力向後縮著身子，顯然不太習慣跟前全是上位者的地方。
察覺到身旁排排站的傭人們都轉過臉看向自己，阿然一臉茫然地抬臉，便對上了溫衍的視線。
目光很是平和，稱不上溫柔，卻比厲榭平時高高在上看螻蟻的視線讓人舒服許多。
阿然目光再一轉，又對上了厲淮禮黑著臉擰眉打量自己的視線。
她嚇得狠狠一顫，又抖著身子垂下腦袋，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裴燼剛剛指的“這位”是她自己。
於是她硬著頭皮顫巍巍地往前邁了幾步。
“是……是的，啊不是，好、好的……少、少爺，”她滿臉惶恐，發抖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子聲，“都都聽少、少爺的。”
溫衍悶笑了幾聲。
“不用緊張。”他收回打量的目光，嗓音悠悠，“隻是讓你跟我出門幾個月，不是要選你去赴死。”
言下之意便是選定了她。
厲榭臉色如同烏雲密佈。
他狠狠剜了裴燼一眼，還想再說點什麼，身後卻有另一道聲音打斷了他——
“看來我晚來了一步。”
宋琦芬邁著優雅的步子走進臥室裡，不著痕跡地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脊背，臉上揚著得體溫柔的笑，幾步上前動作自然地挽住了厲淮禮的胳膊。
“讓小衍回去上學是應該的，但你決定得是不是太草率了？”她露出嗔怪的表情，擰起柳眉溫聲嘆氣，“小衍行動不方便，住校也不方便，我剛好在那學校附近有處房產，正好讓小衍過去住。”
話音一落，裴燼感受到溫衍的肩膀肌肉繃緊了幾秒，但又極快地放鬆了下去。
他垂下眉眼，修長的手指搭在溫衍的肩頸處，重新施力按揉起來。
溫衍沒有發表意見，厲淮禮倒是很是贊同。
他無意糾結這些瑣事，拍了拍宋琦芬的手笑道：“小衍本就病著，現在還受了傷，得好好養幾天，你正好這幾天沒事，小衍回去上學的事就交給你安排。”
宋琦芬笑眯眯地應下，轉眸看向溫衍，眉眼淺淺彎起，笑出了慈愛溫婉的味道。
厲淮禮又轉眸看向溫衍：“你這幾天就好好養著，學校那邊交給你母親去處理，等手續什麼辦好了，你就帶著你那些人一起過去。”
說著也不等溫衍回答，他便大步離開了溫衍的臥室。
溫衍依舊沒有吭聲。
他麵無表情地跟宋琦芬對視了幾秒後，又沉默地挪開臉，神情看上去很是不忿，卻又無從反駁。
同樣神色不悅的還有一旁的厲榭。
見父親終於離開，他又往溫衍的方向邁了幾步，正打算再說點什麼，手臂又被宋琦芬抓住。
“既然決定好了，我們也不打擾小衍休息了。”宋琦芬朝溫衍笑了笑，“你好好養傷，我們先走了。”
說罷，她扭頭冷下臉瞪了厲榭一眼，手指警告似的在厲榭手臂上用力。
厲榭終於噤了聲，滿臉不甘不願地跟著母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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