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巴掌比方纔打在厲榭臉上的還要重上幾分。
饒是早有心理準備,溫衍也被扇得連同身子都甩向一側,連輪椅都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齒尖劃破脆弱的口腔內壁,即刻有鐵鏽味在呼吸間瀰漫開來,溫衍毫不在意地露出一抹笑,抬眸看向厲淮禮。
“父親為什麼打我?”
他下頜微抬,朝厲淮禮彎起眉眼:“您讓我刺激哥哥成長,我不是很好地在完成任務嗎?”
即使被扇了耳光,溫衍的臉上也找不到半點憤怒,彷彿那巴掌不是落在自己臉上般。
厲淮禮毫不客氣一腳踹在溫衍的輪椅上。
他惡狠狠地怒視著溫衍,眉眼間滿是陰鷙:“前幾天,你從厲家的密道跑去了哪裏?”
輪椅被厲淮禮那一腳踹得往後咕嚕咕嚕退了幾米,才被溫衍操控著停了下來。
聽著厲淮禮的質問,他毫不意外地彎眸笑了笑:“我不過是在家裏太悶了,想出去解解悶。”
厲淮禮顯然是不信的。
他大步邁向溫衍,又是一巴掌狠狠甩在溫衍同一側臉頰上,冷聲道“想出去需要鬧那麼大動靜,又是吐血又是發病,瞞著厲榭從密道偷跑出去?!”
溫衍側著臉,舌尖頂了頂口腔內壁,將嘴裏湧上的血水嚥了下去。
“不是您說的要鍛煉哥哥?”他繼續眉眼彎彎地笑著:“我費心費力整了一出大戲給哥哥看,他也就全信了,生怕您怪罪,藏著掖著都不敢告訴您。”
溫衍一貫溫雅的嗓音甚至透著些許瘋戾的歡愉。
他重新抬眸看向厲淮禮,煞有其事似的搖頭嘆氣:“可見您的親生兒子不太行呢。”
啪!
又一巴掌重重摑了上去。
這一次,不等溫衍將臉重新轉回來,站在跟前的厲淮禮已經粗魯地揪起他的頭髮,拉扯著逼迫他抬起臉來。
“溫衍,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背地裏在做什麼!”
厲淮禮湊了過去,一隻手捏著溫衍的臉頰,指腹摁進紅腫的臉頰肉裡,話語裏浸染著陰狠的警告:“你如果不安安分分地待著,非要整出點什麼動靜讓我讓厲家不痛快,別說你這雙腿,我連你這雙手也廢了!”
末了,見溫衍依舊笑眯眯的不為所動,厲淮禮又狠狠補充了一句:“連你那丟了你不知道跑哪去的母親,我也會揪出來,讓她死在你跟前。”
在提及母親時,溫衍唇角勾起的弧度明顯僵硬了幾秒。
但他很快便又更歡快地揚起了唇角。
“好,父親。”
如夜幕般黑沉的眸子定在厲淮禮那因為蓬勃的怒氣而略顯猙獰的五官,溫衍臉上的笑容卻是越發溫和:“都聽您的。”
厲淮禮抓著溫衍的頭髮往一側隨手甩去。
他鬆手直起身,冷眼瞧著溫衍順著他的力道偏過臉,被“重點照顧”的那側臉頰皮肉高高腫起,鮮紅的巴掌印被如白瓷般的麵板襯得越發清晰。
“走吧。”
厲淮禮冷哼了一聲,大掌抓著溫衍的輪椅椅背一側就往書房一側牆麵大步走去。
粗暴的拖拽讓輪椅瞬間失去重心,轉了大半個圈後前輪驀然抬起懸空,後輪帶著溫衍的重量壓碾著地板,發出刺耳的咿呀聲。
溫衍險些被甩出去。
他反應極快地抓住扶手,身體向後仰去,才避免了險些從輪椅上被丟擲去的危險。
厲淮禮粗魯地拽著輪椅走到牆跟前站定。
這裏有一道暗門,幾乎與牆麵融為一體,不仔細觀察很難被發現。
厲淮禮抬手推開了暗門。
溫衍全程都很安靜。
這樣被拖拽進暗室的過程他經歷了無數遍,心裏早已毫無波瀾。
他神色冷淡地垂著眼睫,沒有半點掙紮,任由厲淮禮拖拽著他的輪椅搖搖晃晃往密室裡走去,最終將他甩到一把略顯老舊的躺椅上。
“躺上去。”
厲淮禮站在一旁拍了拍躺椅,臉上露出幾分獰笑,斜睇著溫衍冷聲吩咐。
溫衍沒有應聲。
他沉默地操作著輪椅靠近躺椅,視線掃了眼蒙上一層灰的椅麵,手臂一撐,沒費什麼力氣便熟練地將自己轉移到躺椅上。
冰冷的金屬鐐銬扣住手腕腳踝,將溫衍固定成無法動彈掙紮的姿勢,過小的尺寸導致鐐銬幾乎要嵌入皮肉裡,磨得溫衍的麵板瞬間泛起紅痕。
電極片貼在太陽穴時,溫衍的身體驟然繃緊,指節無意識地攥住桌沿。
他微闔著眼,視線落在頭頂昏暗的白熾燈上,稍稍有些晃神。
這時,一塊電子螢幕降了下來,正正停在了溫衍目光所及的位置。
下一秒,螢幕亮起,一抹熟悉的身影驟然躍入溫衍的眼簾。
溫衍的呼吸滯了滯。
滋溜滋溜的電流同一時間毫無預警地傳遍全身。
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烙上麵板般,尖銳的疼痛侵襲大腦。
溫衍的身體無意識想要弓起又被固定的鐐銬殘忍阻攔,肌肉不受控地痙攣著。
伴隨著強烈痛楚的,是前方電子屏裡那個含笑盈盈的女子溫柔的聲音。
她似乎正透過攝像頭看向遠處的某個地方,略帶無奈地哄勸著:
“小衍,小心點,別跑這麼快,摔了怎麼辦?”
“小衍,別跑遠了,快回來。”
“小衍……”
溫衍緊繃的身體顫慄如篩糠般,第一聲聲“小衍”的呼喚在電流的刺激中灌入耳朵,便如同發酵般在劇烈起伏的胸腔裡加劇著溫衍的痛苦。
第一波電流沒一會便停止了。
溫衍大幅度地呼吸著,略略失焦的黑眸依舊無意識地盯著眼前不斷變換著畫麵的螢幕。
厲淮禮遍佈陰鷙的聲音適時在密室裡清晰地響起——
“看清楚了,溫衍,你親生母親拋棄你了!”
“那個口口聲聲說愛你的親生母親,為了一己私利把你丟在這裏了!”
話音落下時,不給溫衍反應地機會,第二波電流又瞬間湧入了溫衍的身體。
如同神經被撕咬般的痛楚蔓延向四肢百骸,溫衍渾身失控地痙攣著,額間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他的額間一滴一滴滴落。
“她現在已經完全忘記你了,正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跟她的愛人一起過著幸福的生活!”
厲淮禮的話語猶如魔咒般伴隨著疼痛不斷在耳邊響起。
眼前螢幕還在不斷地變換著畫麵,甚至開始出現視訊片段。
視訊裡的女子臉上滿是慈愛,朝著不遠處朝自己奔跑來的孩子笑著,溫聲地告誡著“小心點,別摔著”。
冷汗順著額頭滑進眼中。
溫衍難受地眨了眨眼,一雙眼漸漸變得通紅。
他意識逐漸渙散,渾身如同被剖筋拆骨般不斷痙攣,他甚至都不清楚第二波電流是何時停下的。
他的視線定在那個不斷變換著的螢幕上,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另一個視訊場景。
那個連厲淮禮都不知道的,溫竹溪跟她丈夫,以及那個屬於他們的孩子一起闔家歡樂的互動視訊。
那彷彿是一根長滿荊棘的尖刺,狠狠紮透溫衍的心臟。
在此時,厲淮禮不斷響起滿是憎恨的聲音幾乎成了溫衍心裏負麵情緒的發酵劑。
第三波電流掐著溫衍身體稍稍鬆懈下來時再度侵襲。
“溫衍,你恨不恨你母親?”
厲淮禮的聲音驟然從一旁傳來。
溫衍吃痛地昂起頭,嘴巴微張,卻沒有發出一丁半點的聲音。
“告訴我,溫衍,你恨不恨她?”
厲淮禮在不斷地追問著。
溫衍依舊保持沉默。
在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中,他一次次痙攣顫慄著,螢幕上溫竹溪慈愛的笑臉和那些視訊畫麵反反覆復在腦海裡回蕩。
直到溫衍承受不住徹底暈厥過去時,厲淮禮才終於放過了他。
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般,溫衍渾身都被冷汗浸透,連身下的躺椅都沾上了水痕。
厲淮禮緩步走回到他身邊。
“你比厲榭強多了,怎麼就流的不是我的血呢……”
他抬手撫上溫衍的眉眼。
這一雙眼睛,長得實在太像溫竹溪了。
特別是當溫衍彎眸笑臉盈盈的時候。
可惜了……
除了這雙眼睛,其它地方,跟溫竹溪沒有半點相似。
跟他自然也是不像的。
這無疑是在是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這是溫竹溪跟其他男人生的孩子。
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可是……
那又怎麼樣呢?
厲淮禮的嘴角彎起幾近瘋狂的笑意。
他撫著那雙緊閉的眼,“嗬嗬嗬”地笑開。
“這雙眼再像你又怎麼樣呢,溫竹溪,他在厲家長大,你的孩子已經被我養成你最憎恨的厲家瘋子了。”
“以後萬一哪天你再見到他,會不會被他瘋狂的狀態嚇壞呢?”
“溫竹溪……溫竹溪……你為了逃離我,連你親兒子都不要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就讓你兒子承擔後果……”
密室裡回蕩著厲淮禮幾近瘋魔的呢喃聲。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那句“為了逃離我,連你兒子都不要”落下時,溫衍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見地顫了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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