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三換一,三言兩語後升級成五換一。
溫衍卻連眼皮都懶得掀起。
他懶洋洋地劃拉著平板,完全不為所動,甚至開始出聲趕人:“回去吧,抓緊時間好好養著。”
裴燼沒有動。
他像是沒有聽出溫衍趕他回房間的話,依舊垂著眉眼跪立著,脊背緊繃,沉默地抿緊唇。
溫衍也沒有再理會他。
他由著裴燼跪著,注意力完全集中到平板上,開始專心處理林琛發來的各種繁瑣的檔案。
臥室裡一時之間陷入了沉寂中。
裴燼不動聲色地悄然抬眸,定定地注視著坐在沙發上神色越發冷厲的溫衍。
過了好半晌,溫衍處理完一部分檔案後,略顯凝重的眉眼間顯露出幾分疲倦。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將平板擱到一邊,抬眸就對上了裴燼的視線。
裴燼不知道什麼時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開了,又正好在溫衍緩口氣的時候折返回來,在準備重新屈膝跪下時撞上溫衍抬臉看過來的目光。
他的動作微頓了幾秒,沉默地將手裏剛備好的水杯遞了過去。
溫衍略略挑眉。
他接過水杯,杯壁恰到好處的溫度讓他眉宇舒緩了幾分。
裴燼一直在細細地觀察著他。
在察覺到溫衍的神情有所緩和時,他緩身跪回到原地,適時地開口發出詢問:“需要按摩嗎,少爺?”
語氣淡淡的,像是已經在剛才的時間裏撫平了躁亂的情緒,再不見半點忐忑。
這個別樣的詢問倒是引起了溫衍的興趣。
“你還會按摩?”
溫衍回想了一下關於裴燼的資料,確認資訊裡並沒有提及這一技能後,勾起唇失笑調侃:“閻場還給競技型商品教這些東西?”
裴燼搖頭。
“我不會,但我可以學。”
他應得理所當然,依舊緊繃的五官透出顯而易見的認真神情:“我學習能力很快,教過的,一定會牢牢記住,而犯過的錯,也絕不會再犯第二次。”
話題又被裴燼三言兩語拐了回去。
他不是什麼蠢笨不知變通的人。
被溫衍冷落在一旁跪了這麼久,重新冷靜下來的裴燼也終於從溫衍的態度裡察覺到什麼。
溫衍的丟棄並不是沒有迴轉餘地的。
溫衍正在通過這種冷落的態度,無聲地給他送出挽回的機會。
等著他提出正確的、令人滿意的答案的機會。
否則,溫衍不會允許他就這樣跪著礙眼礙事。
於是,他對上溫衍似笑非笑的視線,給出了自己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答卷——
“少爺,再給我一次機會。”
裴燼微啞的嗓音無意識壓低:“之後我會牢牢認清自己的身份,事事以您為主,絕不違背您的一切命令。今後若再有這樣的事發生讓您不滿,我將我這個人、這條命賠給您。”
他朝溫衍的方向微微傾身。
“隻要我再犯錯,您想做什麼都可以,哪怕廢了我或者殺了我,甚至交給王成,送去歡愛場,我都接受。如果您不信任我的承諾,可以用您的方式進一步控製我,我完全配合。”
他一貫低沉的話語裏透著少見的狠勁。
但這卻精準地踩中了溫衍的喜好。
手指漫不經心地撫著杯壁,溫衍像是被他的話語取悅,心情很好地悶笑了幾聲。
他從衣兜裡摸出了一管試劑。
“按你所說的,我會用毒藥控製你,這個項圈也會永遠在你脖子上,方便我隨時監控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啟試劑,將裏頭透明的液體倒入到那杯剛剛接過來的溫水中。
裴燼的視線順著他的動作定在了杯子上。
溫衍朝他勾唇笑了笑:“如果你再違抗一次我的命令,我就會如你所願,廢了你的四肢,把你丟回閻場,用你去換取更大的利益。”
“以這樣的代價做懲罰,來換取你繼續留在我身邊的機會,你覺得怎麼樣?”
話音落下時,那杯水又重新轉到了裴燼跟前。
裴燼的眸光微凝。
他敏銳地從溫衍的話語裏讀取到了不尋常的詞彙。
溫衍用的詞是,永遠。
不是暫時的,不是在完成他的復仇計劃前,而是,永遠在他的脖子上。
這完全是天差地別的意思。
也就是說,在經歷了這一遭後,溫衍收回了過往給予他的所有承諾,準備永久地將他當成購買的商品來使用,不再打算在毀滅厲家後還給他自由。
這纔是溫衍為他準備的,作為這次錯誤要付出的代價。
陰暗的情緒在心頭一掠而過,又很快被更濃稠的情緒淹沒。
走錯一步,他便將自己置於懸崖邊。
他現在沒有半點選擇的餘地。
裴燼沉默地接過了那杯水,昂頭將自己親手倒滿的溫水一飲而盡。
喉間即刻泛起的苦澀感像是示警的訊號,無聲地警告他不能再忘記自己現下的身份。
裴燼的喉結上下輕滾,將藥水的苦澀嚥下後,才重新垂下眉眼,輕聲應著:“我接受,少爺。一切都聽您的。”
事到如今,裴燼又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從溫衍直接取出藥水的那一刻時,裴燼便知道自己入了溫衍的局。
他這位主人,對人心的掌控程度已經到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地步。
溫衍早早便準備好了一切,隻等著他自己主動犯錯,然後心甘情願地跳入這個坑裏。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裴燼緩緩舒出了一口氣。
“對了。”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溫衍朝裴燼招了招手:“既然已經聊到了這一步,那就再多說幾句。”
裴燼將手裏空水杯擱在一旁,配合地往前膝行了幾步,停在了溫衍伸手可及的位置上。
溫衍屈起手指,勾起他脖頸處的電子項圈,有一下沒一下地拉扯著,語調冷冷的:“阿燼,你不該給王成留下活口。”
沒料到溫衍會忽然提起這樣的話題,裴燼神色微怔,沒能立即反應過來溫衍話裡的含義。
溫衍陷在鬆軟的沙發裡,脊背懶懶散散地倚著靠背,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項圈的圓環,說話的語調卻裹挾著淺淡的冷意:“閻場那個遮蔽一切訊號的地方,分明就是埋葬王成的最好場所。”
這一次,裴燼聽懂了。
他的買主在成功馴服他後,“好心地”朝他拋來了糖果,為他指出了行動裡的紕漏。
但裴燼不理解。
“少爺。”
他斟酌著語氣,委婉地提出質疑:“殺了他,會徹底得罪閻場,不止我自己有麻煩,也會給您引禍上身。”
裴燼上身前傾,如夜幕般暗沉的眼眸深深望進溫衍的視線裡。
溫衍的笑聲輕輕緩緩地響起。
“怕什麼?”他神色顯出幾分輕慢:“不是必死的局,就該抓住機會宰了每一個能威脅自己的人。”
他朝裴燼揚起眉梢:“因為他還活著,所以你今晚跪在這裏,不得不喝下毒藥,付出更大的代價來換取我的原諒。”
說話間,他唇角揚起的弧度更深了些。
不同於以往溫雅淺淡的笑弧,溫衍的笑容裡多了幾分張揚的瘋勁。
裴燼抿了唇,眸光定定地膠在溫衍身上。
今晚的溫衍,正在一點點褪去往日的偽裝,朝著已經完全成為“自己所有物”的裴燼,展露出瘋戾的內裡。
他的下頜微昂,幾近淡漠的眸光落在裴燼臉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弧。
“身處地獄,想要重見光明,就要不顧一切,發瘋地活下去。”
像藏在柔軟棉花裡的刀鋒,溫衍聽起來漫不經心的輕緩語調裡,連標點符號都帶著剜骨似的狠厲。
裴燼的心臟驀然如悸動般顫了顫。
他定定地注視著溫衍,初次相見時的場景驟然在腦海裡浮現。
那時,被閻場的人帶進包廂,不經意抬眸間跟隔著紗簾的溫衍對上視線時,溫衍也是這樣的眼神。
眉眼透著漫不經心的淡漠,落到他身上高高在上審視的目光看似平靜,卻被裴燼捕捉到那一閃而過的陰戾瘋感。
隻那一眼,便讓裴燼心絃震顫,頭皮發麻。
在這之前,裴燼一直沒想通,自己那一天究竟是哪根筋搭錯了,才會打破了原來的計劃,主動將自己賣給了溫衍。
這一刻,他隱隱找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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