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的話似乎真的挑起了溫衍的興緻。
“噢？三個換一個？”
他應了一聲，顯而易見感興趣的語氣讓裴燼渾身緊繃。
“對的！這次我能向您保證，絕對不會像68號一樣惹您不高興。”
一再被重點點名做對比的裴燼：“……”
他再次按捺下想要掛掉通話的衝動，稍稍放緩了呼吸。
溫衍又好半晌沒有出聲。
裴燼的視線不著痕跡地上移，卻正好對上了溫衍似笑非笑的視線。
他一直在盯著他。
裴燼又將眼眸安分地垂落下去。
“過幾天吧。”
視線剛落回到地毯上，溫衍漫不經心的聲音便再次傳進耳朵裡：“有空閑的時候我過去瞧瞧。”
裴燼神色一凜。
直到王成哈哈笑著應下掛掉電話後，裴燼才緩緩將手機擱回到一旁的茶幾上。
長時間維持伸直高舉姿勢的手臂肌肉此時痠麻僵硬，裴燼也沒有去理會，隻沉默著跪在溫衍跟前，脊背綳成流暢的弧度。
“抬頭。”
溫衍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比起跟王成對話時還要冷淡好幾個度。
裴燼一聲不吭，順從地昂起了臉。
再次迎上溫衍的視線，裴燼無意識地滾動著喉結，低低地喚了一聲“少爺”。
溫衍卻沒有回應他。
他的視線在裴燼身上漫不經心地打量著。
“難怪王成這麼迷戀著想要你。”
彷彿此時才發現裴燼沒有穿上衣般，溫衍臉上露出興緻盎然的笑：“平時沒注意，原來我們阿燼不止長了一張優越的臉，身材也是真的吸引人。”
淺淡的肌肉線條順著腰線流暢鋪開，沒有誇張的大塊肌肉堆疊，在不刻意緊繃著勾勒出自然的弧度，看起來像是藏著剋製的力量感。
溫衍不得不承認，裴燼確實是一個讓人賞心悅目的商品。
哪怕放到閻場的歡愛場，也絕對是受歡迎的頭牌。
又能打又養眼，難怪王成對他瘋狂成幾乎要喪失理智的地步。
裴燼的身體越發繃緊。
他的眼眸映著溫衍勾著淺淺笑弧的臉。
看上去在笑，眉眼卻隻瞧見幾近淡漠的冷意。
他猶豫了幾秒，挪著膝蓋往前膝行了幾步。
在距離碰觸到溫衍垂落的雙腿還有幾厘米時，裴燼瞅著溫衍摸出了那塊熟悉的編碼牌。
溫衍又在防備他。
他膝行的動作停住。
“有什麼離別前的話要對你的前買主說？”
如白玉般的手指在編碼牌上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溫衍對上他的視線，不冷不熱地哼笑：“你能待在厲家的時間也沒多長了，好好享受成為王成奴隸前的悠閑日子。”
溫衍又執起一旁的平板，視線轉回到重新亮起的螢幕上，像是閑聊般補充了幾道：“我原本是打算將你退回閻場的。沒想到我們阿燼魅力太大，王成不惜冒著被閻場發現的風險，也要三換一把你買走。”
裴燼抿了抿唇。
“沒有迴旋的餘地嗎？”他嗓音微啞，落在溫衍臉上的視線晦暗不明。
溫衍輕緩地笑了幾聲。
“三換一，阿燼，我想不到有什麼理由可以拒絕。”
他重新抬眸對上裴燼的視線：“你覺得呢？”
溫衍的聲線越發柔和，語氣勾著慵懶的笑意，可裴燼卻很清楚，這份輕柔總是裹著一層薄霧，霧後藏著如冰似霜的冷厲。
“少爺。”
裴燼喚了一聲，斟酌著語氣給出了回答——
“江妄南就要到厲榭身邊了，有我在，他成為您的人會順利很多。”
“我是閻場最能打的。”
“我絕對會是您手裏最稱手的工具。”
他的答案從喉嚨裡滾出來，依舊是低沉的語調，卻透著明顯的緊繃，藏著幾分難得忐忑的澀感。
溫衍眸底的笑意卻是越發的淡。
他伸出手，像是召喚什麼大型寵物般朝裴燼招手。
這一次，裴燼沒有多加猶疑，挪著膝蓋又往前緩行了幾步，直到身體貼上沙發，側臉被溫衍伸在半空的手輕輕拂過。
溫衍勾住了他脖頸上還沒有摘除的金屬項圈，拉著他往自己的方向靠。
裴燼順著力道乖乖地向前傾。
他近距離對上溫衍的視線，越發清晰地感受到那雙含笑的眼眸裡暗藏的凜冽寒意。
“阿燼。”
還沒來得及再說點什麼，裴燼便聽見了溫衍對他那份答卷的回應：“在買下你之前，我在厲家也能好好地活著。”
裴燼：“……”
有他沒他，並沒什麼兩樣。
言下之意便是，溫衍感受不到裴燼對於自己的半點價值。
這話也確實不假。
一對總在彼此戒備懷疑的主奴，表麵關係維持得再平和，也經不起半點考驗。
就像這次一樣。
隻需要溫衍一句命令，裴燼的一句拒絕，這份搖搖欲墜的和諧就輕易粉碎了。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裴燼放輕了呼吸。
無數虛假的承諾話語在腦海翻湧，他沉默了半晌，還是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對不起，少爺，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他重新垂下眼眸，在溫衍的視線裡誠懇認錯：“您可以懲罰我，像閻場一樣，無論什麼樣的刑罰我都願意接受，並保證不會再犯。”
溫衍漫不經心地“噢”了一聲。
他看上去對裴燼的話興緻缺缺，原本勾住項圈把玩的手指緩緩上移，捏著裴燼的下頜，逼著他再次抬眼對視。
身子稍稍朝裴燼的方向前傾，溫衍似乎是失去了耐性，嘴角的笑意終於徹底消失。
原本溫潤的眉眼此刻彷彿覆上了一層冰霜，溫衍的聲音依舊輕緩，卻驟然透出一股高高在上的矜貴冷意：“我知道你在害怕什麼。”
“如果我將你換給王成，編碼牌會交到王成手裏，王成肯定會把你養在閻場，玩你的同時還會繼續用你賺錢，除了編碼牌，以及閻場本身針對你的備份控製器外，王成指定還會用其他方式控製你。”
溫衍下頜微抬，眼神下移，目光落到裴燼身上，像是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審視：“處在這種處境下，你如果要順利逃跑的難度比登天還難。”
他打量著裴燼繃緊的五官，語氣溫淡地補上了一句：“對嗎？”
裴燼：“……”
這是裴燼第一次見到這副模樣的溫衍。
運籌帷幄、漠視一切的矜貴上位者姿態。
他拋棄了在人前病弱無害的偽裝，撕去了平日一貫溫潤淡然的形象，露出了裏頭真實的一角。
迎上溫衍高高在上的視線，聽著他剖析般精準無誤的心理猜測，裴燼幾乎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生平第一次，臣服的意識在腦海裡一掠而過。
裴燼被堵得無話可說。
幾經沉默後，隻能認同地應一聲“對”。
溫衍滿意地鬆了手。
“說服失敗，過幾天就乖乖跟我回閻場。”
他倚著沙發，視線重新轉回平板上，嗓音又恢復了往日的溫淡：“我身邊也不需要不聽話的奴隸。”
裴燼垂在身側的手指緊緊攥成了拳。
糟透了。
原本跟溫衍維持良好平衡的局麵，被他自己親手攪得一團亂。
他捉摸不透溫衍的心思，所有對待他人的套路在溫衍跟前完全行不通。
“少爺。”
他啞著嗓音開口：“再給我一次機會。”
“在您能徹底信任我之前，藥物控製、監控、囚禁……我都願意接受。”
“我向您承諾，再有下次惹您不滿，我自己主動去找王成，為您換五個更得力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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