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交易後，厲淮禮很快便喚人去將陳冶帶來，自己則是轉頭進了書房一側的暗室，將一直囚禁在裏頭的那名女傭拎了出來，隨手丟到溫衍腳邊。
溫衍垂眸看向那名女傭。
女傭正昏迷著，臉色還算正常，看上去也沒什麼外傷，溫衍瞥了幾眼便收回了視線。
等到同樣陷入昏迷的陳冶被帶來時，溫衍的眉宇卻微微擰起。
陳冶的情況比想像中還要糟糕。
一身橫七豎八的傷口不說，裸露在外的手腳腕部有一圈相當嚴重的灼傷痕，血肉外翻，深可見骨。
重要的是，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感受不到。
一旁的厲淮禮正一瞬不瞬地盯著溫衍。
在去把女傭拽來的路上，他的腦海裡驀然掠過一個念頭——陳冶有沒有可能是溫衍的人？
兩年前溫衍出事後，他親自調查過陳冶，沒發現任何異常後便將他放回到厲榭這邊去，直到最近缺少人進行試驗才把人搶了過來。
可現在，溫衍好端端地在這裏，就意味著當年的事是一場預謀。
那麼當時作為目擊人的陳冶，會不會早就被溫衍策反，成為了溫衍的人？
這個想法在腦海裡漸漸清晰，讓厲淮禮疑竇橫生。
如果陳冶真的是溫衍的人，這個對他沒有半點保障的交易便還有得談。
秉持著這樣的想法，厲淮禮從陳冶被丟過來後便一直盯著溫衍。
但凡溫衍露出一丁半點不對勁的反應，厲淮禮便能逮著機會反被動為主動。
但向來擅長揣測人心的溫衍又怎會給他鑽這個空子。
厲淮禮眼見著溫衍臉上露出顯而易見的不悅。
“給我一個快死的？”溫衍轉頭看向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厲淮禮，語氣聽上去不大痛快，“我看起來很好糊弄？”
他毫不猶豫地擺了擺手：“換一個活蹦亂跳的。”
厲淮禮正要說話，站在溫衍身後的裴燼便麵不改色地緊跟著又強調了一次：“不要奴隸。”
厲淮禮：“......”
額間的青筋又突突跳了好幾下，厲淮禮心頭的疑慮被暫時壓下，深呼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不會死的，隻是下了葯，解藥會和控製器一起給你。”
他頓了頓，目光在溫衍嫌棄的臉上掃過，又補充道：“剩下的都是從閻場和黑市買來的奴隸，沒有其他人了。”
話音剛落，裴燼適時抬眸看了他一眼。
溫衍輕嘖了一聲，擰起眉又打量了地上昏迷不醒的陳冶好半晌，才勉為其難地點頭。
他轉頭看向厲淮禮。
“祁家在海市市中心的私人醫養院，你想蹲溫竹溪的話，可以在那裏蹲到人。”
也不需要厲淮禮開口詢問，他主動給出厲淮禮想要的情報，隨即朝厲淮禮伸手：“控製器和解藥交出來，我給你另一半資訊。”
“你！”
正屏息凝神聽訊息的厲淮禮瞪著眼睛，卻又拿溫衍毫無辦法，隻得拖著傷腿從一旁的保險櫃裏取出溫衍想要的東西。
裴燼主動上前去取。
在確認手裏的控製器確實是終端控製器，又親手將另外兩個備份控製器破壞掉後，裴燼才轉身走到昏迷不醒的陳冶身邊蹲下。
他將解藥塞進陳冶嘴裏，又順著陳冶的脊背摸索到晶片的大概位置，隨即按下了控製器最低檔的電擊鍵。
地上原本毫無動靜的陳冶背部的肌肉立即抽搐了幾下。
微弱的電流順著裴燼觸控的手指流竄，裴燼立即關了控製器，扭頭朝溫衍頷首。
溫衍這才重新看向厲淮禮，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每週五晚上，她會定時出現在那裏，祁禎眠大概率會陪同。”
厲淮禮先是眼睛一亮，五官因為情緒的亢奮而出現片刻的扭曲，又很快恢復正常。
隨即，像是想起什麼般，厲淮禮死死地盯著溫衍。
“最後一個問題，溫衍。”他的嗓音裹挾著陰狠之色，“你的親生父母知道你這樣隨便把資訊情報交易給他們的仇人嗎？”
他頓了頓，從喉間滾出一聲詭異的笑：“是不是祁家發現你被養廢了，不肯認你了？”
溫衍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
“跟你無關。”他神情如常，絲毫沒有因為厲淮禮的話語而有任何異樣的反應。
就在這時，在兩人交談時走出書房的裴燼很快又折返。
重新出現在書房門口時，他一手拎著一個人，將他們推進書房裏。
厲淮禮正準備嘲諷試探的話語因此被哽住。
他詫異地轉頭看去，對上了一名男傭顫巍巍的驚恐視線，隨即轉眸，視線落在戴著黑禮帽的黑衣男子身上，眉宇幾乎擰成麻花。
“裴二少爺這是要……”
“從外麵隨手找的勞動力。”
他質問的話還沒說完便被裴燼不客氣地打斷。
裴燼的視線在地上躺著的兩個人身上一轉，語氣無波無瀾：“一個人拖一個，拖到車上去就可以走了。”
厲淮禮：“……”
他差點被裴燼這一副理所當然使喚人的口吻氣撅過去。
臉色沉了又沉，厲淮禮一次又一次按捺下胸口翻湧的怒火，沉默了半晌纔不耐煩地擺擺手。
“拖！”他瞥向被推進屋的兩個人，滿肚子怨氣化成極度惡劣的語氣朝兩人發泄出去：“耳朵聾了？！一人扛一個，丟出厲家去！”
如雷霆般的怒吼聲嚇得那名無辜的男傭當下“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隨即連滾帶爬地朝那個昏迷的女傭爬去。
黑衣男子倒是冷靜不少，聞言隻是輕嘆了一口氣，也邁著步子朝陳冶走去。
裴燼重新回到了溫衍身後，推著輪椅便準備帶著溫衍離開。
在即將離開書房時，厲淮禮陰戾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溫衍，你承認吧，你是被我厲淮禮一手養大的，早已經從骨子裏都是厲家的味了。”
“你比厲榭更像我，祁家那種正派家族隻會把你當成恥辱看，恨不得殺了你。”
“我們握手言和，有厲家給你托底，還有裴家幫你，你可以隨心所欲地搶到你想要的一切東西。”
溫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他的神情淡淡的，彷彿沒有聽見般，一聲也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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