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和裴燼在厲榭臥室裡“友好交談”的過程中,厲淮禮拖著傷腿從密道回到了厲家。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戴著黑色禮帽,瞧不清麵容的人。
厲家的管家就候在密道入口處,見厲淮禮回來,他神色猶豫地在原地躊躇了幾秒,似乎想要上前去報告些什麼,但腳剛邁出去不到兩步,又猶疑著縮了回去。
沉浸在自己情緒中的厲淮禮沒有察覺管家的異樣,倒是跟在他身後的黑衣人朝管家瞥了一眼。
他也沒有說什麼,掃了兩眼後便神色平靜地收回視線。
兩人直接乘坐電梯去到厲淮禮的書房。
溫衍和裴燼從厲榭臥室離開後便在候梯廳遇見了等候多時的管家。
見兩人一前一後出現,管家幾步走了過去,謹慎地保持著安全距離朝兩人微微躬身。
“裴少爺,溫衍少爺,家主請您兩位去書房談談。”
他的語氣謙恭有禮,聽上去毫無異常,彷彿兩人依舊是兩年前生活在厲家的殘疾二少爺和奴隸阿燼般。
如果忽略掉他控製不住顫慄的音調和額間時不時滴落的冷汗的話。
裴燼神色淡漠地瞥了他一眼。
他既沒有答應,也沒有表示拒絕,隻沉默地推著溫衍乘坐的輪椅往開啟的電梯間邁去。
“你別忘了你的家人……還有你體內的毒和控製晶片……給我除掉……”
推開厲淮禮的書房門時,他陰狠的聲音正斷斷續續傳來。
那個黑衣人正在裏頭一邊聽著厲淮禮說話,一邊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裏的槍。
聽到門口的動靜,厲淮禮的話語一頓,和那名黑衣人一起朝門口看去。
在看清來人後,厲淮禮神色一僵,眨眼間又恢復了鎮定。
黑衣人率先站起身來。
“厲家主看來還有其他事情要忙,那我就先走了。”他壓了壓頭上的黑色禮帽,嗓音透著溫和謙遜,“厲家主說的事,我會儘快處理好的。”
說罷,黑衣人也不管厲淮禮答不答應,邁步便朝書房門口走去。
走到溫衍和裴燼跟前時,他朝兩人禮貌地微微頷首,也沒有說多餘的話,擦過裴燼的肩膀便離開了。
溫衍隻在人即將走過去時神色淡淡地瞥去一眼。
黑衣人的禮帽壓得很低,幾乎遮掩住了大半張臉。
溫衍瞧不清麵容,隻隱隱瞥見幾道猙獰的疤痕橫穿側臉,配上那若隱若無的笑弧,看上去格外滲人。
僅僅瞥了一眼,溫衍便冷漠地收回了視線,絲毫沒有將這個平白無故出現在厲淮禮書房的黑衣人放在心上。
剛在巷子裏被溫衍氣到情緒失控的厲淮禮此時已然恢復了冷靜。
隔著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厲淮禮神情狠厲地注視著溫衍。
“你想跟我談什麼,溫衍。”他發出一聲嘲諷,“都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地步,我們還有什麼交易可以談。”
像是在溫衍和裴燼去見厲榭這短短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裏認清了當前的形勢,厲淮禮看上去異常鎮定,對溫衍直接流露出明顯的敵意。
彷彿剛剛在巷子裏歇斯底裡挑撥溫衍和裴燼兩人的關係,怒罵著溫衍背叛家族的厲淮禮隻是一個假象而已。
見到前後態度變化如此大的厲淮禮,溫衍也有些訝異。
他眉梢微揚,不動聲色地將厲淮禮審視了一番後,才輕緩地笑了笑:“跟你要個人,來換取厲家半年的太平日子。”
聞言,厲淮禮冷笑了一聲。
“你憑什麼跟我換?”他麵露不屑,將輪椅上的溫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真以為你現在翅膀硬了,真能扳倒厲家了?!”
溫衍聳了聳肩。
“我不能,裴家能啊。”他的視線依舊盯著厲淮禮,手卻慢條斯理地抬起,朝身後勾了勾,嗓音聽上去漫不經心,“阿燼,過來。”
聽到這聲稱呼,厲淮禮整個身子都僵住了。
他繃著一張臉,瞧著原本不發一言站在溫衍身後的裴燼收到指令後立即繞到了溫衍的手邊,自然而然地屈膝半跪下,朝溫衍的方向稍稍俯下臉去。
他聽見裴燼平穩無波的聲音緊跟著響起:“主人想要什麼,阿燼都會盡全力為您達成。”
語氣溫和,態度乖順,比厲淮禮兩年前見到的還要馴服。
甚至稱呼都變了。
兩年前還是“少爺”,如今變成了一口一個的“主人”。
回歸裴家成為高高在上的裴二少爺後,裴燼不僅沒有如厲淮禮所預估的那般仇恨溫衍,還比之前更像個奴隸了。
溫衍伸出去的手探到了裴燼的後脖頸處,似乎是使力往下壓了壓。
厲淮禮便瞧著那位裴二少爺沉默地將腦袋又稍稍往下俯了些,甚至連另一隻膝蓋也跟著落到了地毯上。
任由溫衍肆意把玩著那敏感又危險的部位。
厲淮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縱使通過那個黑衣人的手段重新恢復了清明的神智,他也想不通裴燼究竟為什麼還能心甘情願被溫衍這樣一個無權無勢又殘廢的傢夥奴役。
除了裴燼體內被植入了連裴家都解除不了的控製晶片或者劇毒外,厲淮禮想不出其它原因。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裴燼確確實實受溫衍驅使。
溫衍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如果溫衍真要借裴家的勢來壓厲家,裴燼當真會照辦。
厲淮禮斟酌了片刻,冷聲發出質疑:“你不用唬我,我打聽過,裴二少爺在裴家也不過是個沒有太大實權的少爺。”
裴燼麵無表情地掀起眼眸冷睇了厲淮禮一眼。
“你可以試試。”他語氣幾近冷漠,聽上去沒有任何波瀾,“隻要你敢拿整個厲家來賭。”
厲淮禮恨得牙根都咬緊了。
拿整個厲家來賭。
他當然不敢。
他還指望著讓厲家東山再起,再仗著厲家崛起的勢力將溫竹溪搶回來,用控製晶片控製一輩子,生下好幾個青出於藍的厲家後代。
就現在而言,裴家動動手指頭,厲家都得元氣大傷。
攥著拳頭再三權衡後,厲淮禮深呼吸了一口氣,按捺住滿腔的憤懣後,轉眸看向溫衍:“你想要誰?”
溫衍的手指不緊不慢地揉捏著裴燼的後脖頸,聞言輕笑了一聲。
“兩年前交給你那個祁家的女傭。”他的語氣輕緩,“母親想要見她,把她交給我。”
“誰要見她?!”
厲淮禮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他拖著那條傷腿踉蹌著繞過辦公桌朝溫衍的方向疾走了兩步,又在裴燼驀然警惕摸槍的動作中緊急剎住腳步。
單手撐在辦公桌邊緣,厲淮禮的眉眼間再度漫上陰狠的戾氣,惡狠狠地瞪著溫衍:“你果真搭上了祁家是不是?!你跟你母親相認了是不是?!厲家會變成這個樣子,不僅是有裴家的手筆,也有祁家的介入是不是?!”
激動的三連問顯示了厲淮禮的失控。
“溫竹溪”三個字已然成為了厲淮禮情緒崩壞的關鍵點。
溫衍隻是輕描淡寫地提及,厲淮禮便再次失去了冷靜。
“這就跟你沒有關係了。”
溫衍沒有回答他的問話,隻是語氣淡淡地將話題轉了回去:“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換不換?”
厲淮禮一雙手緊緊攥成拳,費了老大勁才勉強剋製住自己想要衝上去問個清楚的衝動。
事實上,他壓根沒得選。
換取厲家半年安穩這種虛無縹緲的話,賭的是溫衍守不守諾。
但厲淮禮沒有不同意的底氣。
溫衍要的那個女傭對他來說無足輕重,即使得不到這個女傭,對溫衍也沒有任何實質的影響。
但厲淮禮拒絕這個交易後,就可能要麵對的是裴家的壓迫。
他不斷深呼吸讓自己重新冷靜下來。
“行,可以換。”
他惡狠狠盯著溫衍,腦子裏不斷盤旋著溫竹溪的身影,又不甘心地提出另一筆交易:“我把厲榭那個廢物交給你處理,來換取一個關於你母親下落的情報。”
溫衍立即嗤笑了一聲:“我要他做什麼?都不用我動手,他自己已經把自己整成一個廢人了。”
他撤回了揉捏裴燼後脖頸的手,臉上露出了擰眉思索的神情,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頗有興緻地開口:“你不是在研究升級晶片控製器嗎?給我一個已經埋入最新晶片的實驗體,我給你溫竹溪的情報。”
厲淮禮的神情扭曲了幾瞬。
“一個情報換一個晶片實驗體?”他的聲音越發陰狠,“溫衍,你不覺得自己太貪心了嗎?”
“那便算了。”溫衍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隻是感興趣,倒也沒到非要不可的程度。”
裴燼在這時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來,又繞回到溫衍身後安靜地站立著。
厲淮禮恨得額間青筋暴起。
溫衍又適時地擺了擺手拍板定論:“那就按前麵說的,你現在把那個女傭交給我,我給你半年苟延殘喘東山再起的時間。”
話語裹挾著譏諷,聽著厲淮禮臉色黑沉。
但他此時的心思完全不在這上麵。
各種權衡利弊的念頭在腦子裏掠過,厲淮禮咬咬牙,猛地一拍桌:“行,我答應你。”
他頗有些不甘願,說話咬牙切齒:“我給你一個注入過實驗晶片的奴隸,你給我情報,然後我把那個奴隸的終端控製器交給你。”
“不要奴隸。”
厲淮禮的話音剛落,裹霜帶雪的拒絕聲便緊隨而至。
站在溫衍身後的裴燼神情冷漠地盯著厲淮禮,冷聲強調:“可以要實驗體,但不能是從閻場和黑市買的奴隸。”
厲淮禮額頭間的青筋都要跟著這話跳上兩跳。
“不要奴隸我上哪找實驗體……”他暴怒的反駁聲說到一半緊急停住,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再度冷靜了下來,陰沉著臉點頭,“行,陳冶你們也認識,他也剛參與了實驗,用他來做交易。”
“陳冶?”
坐在輪椅上單手支著側臉的溫衍聽到這個名字,頗有興緻地重複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麼般意味深長地看向厲淮禮:“我確實記得,厲榭兩年前派去我那的眼線是吧?”
他的手指點著太陽穴,略略思索了片刻後輕緩點頭:“行,把陳冶交給我,我給你溫竹溪的情報。”
他的語氣裡透出些許陰戾的情緒,彷彿已經在思索著如何從陳冶身上展開對背叛者的報復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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