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最後兩個字時，厲榭瘋狂向前掙紮的動作驀然僵住。
他這才注意到溫衍身後還站著的人。
“是的。”裴燼在這時朝溫衍稍稍俯下身去，沉聲回應。
那熟悉的聲音讓厲榭渾身又是一抖。
費力地用雙手撐起身體，厲榭顫抖著向後仰起上半身，視線從溫衍身上一路上移，最後定在了裴燼臉上。
就像這兩年他日日夜夜怨恨著“死去”的溫衍，厲榭同樣忘不掉裴燼。
兩年前裴燼驟然變回“裴家二少爺”的身份，高高在上地喚人打斷他雙腿的畫麵，成為時刻折磨他的夢魘。
如果不是因為裴燼，他現在就是尊貴的厲家繼承人，受所有人的敬畏，被堇城各種家族權貴忌憚。
都是因為裴燼……
害得他不得不躲在厲家不敢出門，生怕遇到那些曾經被他肆意嘲諷的公子哥和豪門小姐；
害他被父親嫌棄拋棄，手裏的權勢被奪走大半，整日隻能窩在房間裏發怒……
都是裴燼害的。
“你……你……”
厲榭瞪著裴燼那張麵無表情的臉，撐起身體的手臂不斷打著顫，蒼白的嘴唇發著抖，目眥欲裂。
一個“你”字在喉嚨口來回重複了無數次，也沒能搗騰出一句完整的話語來。
他現在是裴家的二少爺。
那個京市裴家。
他父親都惹不起的京市裴家。
這幾個念頭在腦海裡來來回迴轉著，厲榭脫力的雙手一歪，勉強撐起的上半身又狼狽地跌了回去。
如果當初……
他那個廢物弟弟沒有將裴燼買回來，他也不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所以究其根本，這都是厲衍的錯。
該死的是他那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厲衍。
“去死……去死，厲衍……”厲榭嘴裏迷迷糊糊地喃喃著，“我要殺了你，我們同歸於盡，一起死……一起死……”
他一邊低聲不斷重複著，一邊掙紮著想要撐起身，但折騰了好一會也沒能爬起來。
溫衍坐在輪椅上，神色悠然地瞧著眼前這一幕，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他早就知道，厲榭變成現在這樣，心裏充滿了怨毒與憤怒，見到自己必然會情緒失控。
於是他又加了一把火:“阿燼去幫幫他吧。”
溫衍欣賞著厲榭瞬間驚恐的神情，唇角惡意的笑深了幾分:“畢竟是你讓人打斷的，作為‘補償’，去把他扶回輪椅去。”
裴燼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滿臉驚恐的厲榭。
“好的，主人。”
他沉聲回應，腳步一轉便作勢要繞過溫衍朝厲榭走去。
但腳還沒邁出一步，厲榭已然在地上發狂般胡亂揮舞著手臂。
“你不準過來！不準過來！”他的聲音都在發顫，色厲內荏地怒吼著，“滾開！滾開！”
說著，似乎生怕裴燼當真要過來，厲榭咬著牙撐起手臂向後退去，探出上半身努力將身後的輪椅拉過來，試圖想要憑藉自己的力量坐回去。
但他沒有成功。
一次次徒勞地抓著輪椅想要撐起來，又一次次狼狽地跌回去。
幾次過後，厲榭終於破了防，從喉間崩潰地發出一聲嘶吼後朝溫衍憤怒地看了過去。
“你就是來看我笑話的是不是？！”他奮力扯倒一旁的櫃子，胡亂抓起散落一地的物件就朝溫衍的方向用力擲去，“給我滾出去！滾出去！”
早有防備的裴燼在他抬手時便利落地推著溫衍的輪椅向後急退了幾步，停在了厲榭的臥室門口處，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
早已在各種折騰中徹底脫力的厲榭連扔出去的物件都沒能投擲得太遠，一件又一件都在距離溫衍不到半米的位置掉落。
連溫衍的褲腿都沒碰到。
溫衍不急也不惱，耐心十足地等到厲榭發完脾氣窩在輪椅腳下累得直喘氣時，他才調整了個更舒適的姿勢，朝厲榭煞有其事地嘆了口氣
“這場景很熟悉，是不是？”
他像是專程來跟厲榭敘舊般，語氣閑適得彷彿在跟自家兄弟閑聊:“我剛殘廢的第一年，你就是這樣對我的，還記得嗎？”
厲榭估計是記不清了。
畢竟那是他折磨溫衍的無數件事情裡微不足道的一樁。
但溫衍記得很清楚。
“不小心”將他推下輪椅，不允許任何人幫他，甚至喚來了三層所有傭人圍成一個圈，來觀賞他一次次試圖坐回輪椅的狼狽姿態。
如果不是聞訊趕來的陸邑白，他隻怕會像個小醜一樣被厲榭折磨上一整天。
溫衍永遠忘不了那個時候自己無力又無助的狀態。
厲榭一張臉都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壓根記不起來溫衍說的是什麼，強烈的羞辱感讓他憤怒得脖頸處青筋暴起。
“人呢！人呢！一個兩個死了嗎？！”他驟然向臥室外憤怒大吼，“再不滾進來扶我！我把你們都殺了！”
聽著他的怒吼聲，裴燼甚至“好心地”推著溫衍的輪椅再度往裏頭側了側，將擋住的臥室門讓了出來。
然而……
誰也沒有出現。
任由厲榭從一開始的嘶吼到後來的破口大罵，再到最後瘋狂詛咒，都見不到一個傭人趕過來的身影。
一番折騰後，他依舊隻是狼狽地縮在輪椅腳下喘著粗氣。
除此之外，他什麼都做不了。
“我忘了告訴你……”
等所有怒罵聲盡數消失時，溫衍的聲音才又慢悠悠地響起:“你身邊的傭人都被我買通了。”
迎上厲榭目眥盡裂的視線，他眉眼淺淺地彎著，又補了一刀:“所有人，一個對你忠心的也沒有。”
厲榭整個胸膛都在劇烈起伏著。
佈滿血絲的視線死死瞪著溫衍，他已經喘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隻能徒勞地從喉間不斷發出“嗬嗬”聲來傳遞他的憤怒。
裴燼在這時將臥室門闔上，修長的身體在門前站定。
而輪椅上的溫衍則將厲榭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隨即輕嘖了聲。
他的嗓音帶著嘲諷:“我給了你兩年的時間，可惜，你把自己養成個隻會發瘋的廢物。”
說著，在厲榭瞬間睜大的目光中，他緩緩從輪椅上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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