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衍緩緩搖了搖頭。
“但後來,我開始分不清,我對她的恨,是來自自己的本心,還是更多來自厲淮禮的精神折磨。”似乎又想起了被厲淮禮綁在電床上的畫麵,溫衍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厲淮禮想要讓他憎恨溫竹溪。
於是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厲淮禮總是隔三岔五將他關進書房那間暗室裡,把他死死捆綁在電床上,一邊播放著關於溫竹溪的視訊,一邊讓電流流竄向他的四肢百骸。
看著他在電床上疼得滿頭大汗渾身顫慄的模樣,厲淮禮便會一遍接著一遍告訴他:
——你現在經歷的一切,都是溫竹溪害的。
——她拋棄了你,她不要你了。
——如果不是因為她,你現在可以過得很幸福。
在還沒徹底振作起來前,這幾乎是溫衍最恐懼的噩夢。以至於後來隻要提及厲淮禮提及溫竹溪,他就會彷彿感受到電流在自己身上流竄般,渾身都跟著顫一顫。
緊隨而至的,便是對這種折磨的厭惡排斥,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對溫竹溪的憎恨。
即使心裏很清楚這是一種精神折磨,溫衍還是能感受到自己的意識情感漸漸不受自己控製。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的恨意來自哪裏。
裴燼環在溫衍身上的手臂驟然用力。
即使溫衍沒有明說,他也能清晰地知曉溫衍指的是什麼。
裴燼是見過溫衍被厲淮禮電擊折磨後的模樣的。
神色蒼白,整個人都透著一股不對勁的瘋戾感,彷彿隨時都要失控暴走。
那些折磨的後遺症延續到如今,哪怕溫衍已經徹底脫離厲家的掌控,都還被影響著。
濃稠的心疼情緒在心臟處蔓延,引發了隱隱的悸痛。
裴燼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手臂用力,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些。
“不去想這些,阿衍,我懂的。”溫熱的身體緊緊貼著,裴燼將腦袋埋進了溫衍的肩頸處,嗓音輕緩低沉,“你母親她已經被救走了,已經從那個魔窟脫離出去了,心疼、同情和愛護她的人都在她身邊了。她的遭遇或許值得別人心疼和同情,但是……這群人裡不該有你。”
溫柔的親吻落在頸窩處,溫衍聽見裴燼裹挾著濃烈心疼的話語傳進耳朵裡。
他說:“阿衍,你該心疼的是你自己。她已經有很多人護著了,你還沒有。”
他還說:“阿衍,他們都是你的親人,至親的人,可他們隻顧著溫竹溪,卻沒有一個親人顧著你。我不管他們有什麼苦衷或者不知情,我很不高興。”
心臟像是被什麼鈍物狠狠重擊了般,揪成一團泛起尖銳的疼痛,可下一秒,疼痛又被更多其它情緒綿綿軟軟地包裹消化個乾乾淨淨。
“阿衍,我幫你恨他們。”
裴燼的話語再次傳進耳朵裡。
溫衍環住裴燼的手顫了顫。
不是她,是他們。
裴燼將祁家那些人一同包攬了進去。
祁禎眠。溫竹溪。祁蔓。
他的親生父親。親生母親。親姐姐。
就算背後藏著莫大的苦難,他憑什麼就不能怨恨。
這裏頭受盡折磨的,又何止溫竹溪一個人。
讓人迷失其中的濃霧被裴燼三言兩語撥開來,溫衍長舒了口氣,胸口處縈繞的陰戾情緒漸漸被更多軟綿溫和的情緒撫平。
他原本僵住蜷起的手指又開始慢悠悠按揉著裴燼的腰腹。
“我怎麼沒人護著?”
他的嗓音悠悠然的,裹挾上淺淡的笑意:“我不是買了個奴隸護著我麼?”
裴燼悶悶地笑出了聲。
“嗯,您說得對。”
似乎從溫衍的語氣裡察覺到他情緒的好轉,他的聲音也跟著輕緩放鬆了些:“你花大價錢買下的阿燼,會一直護著您。”
溫衍也跟著笑了笑。
“你轉過去。”他抬手拍了拍裴燼的小臂,“背借我靠十分鐘。”
裴燼神色微怔,反應過來後立即應了一聲。
雖然腰腹痠疼得像是隨時要斷掉,裴燼還是強撐著轉過身來,將寬闊光潔的脊背交給了溫衍。
背上還有昨晚瘋狂時留下的各種曖昧紅痕,在此時卻成了安撫溫衍情緒的溫和劑。
溫衍輕輕靠了上去,將額頭抵在了裴燼的後頸處,長臂環過側腰,抵在了裴燼的腹部上。
“您……如果想哭,也可以哭一場的。”
前方傳來裴燼有些猶疑的話語,惹得溫衍勾唇淺笑。
他應了一聲,緩緩闔上眼眸。
哭……嗎?
他許久沒哭過了。
那些象徵著軟弱的眼淚,在他雙腿殘廢被全世界拋棄的第一年,就已經流得乾乾淨淨了。
他不會再哭了。
=======
這一天大半的時間,溫衍和裴燼幾乎都在床上度過。
等到兩人從閻場這間私人包間離開時,已經是下午時分了。
閻場的酒吧正在準備營業,溫衍重新戴上了麵具,帶著裴燼通過地下停車場悄然離開。
他手裏拎著個小手提箱,裏麵裝著昨天裴燼佩戴的各種“裝飾品”,在上車後隨手丟在了副駕駛位上。
一貫在溫衍跟前充當司機的裴燼難得偷了回懶——他實在是動彈不得。
從包間走出來這一段路已然要了他半條命,一上車,裴燼便直接躺倒在後座上,揉著自己的腰滿臉寫著生無可戀。
他當真是疼得厲害,連伸個手直起身的小動作,腰腹都會拚命叫囂著要罷工。
昨晚他也是真的瘋了……
滿腔憤懣在心頭轉了又轉,裴燼終於慢了大半天想起了另一件重要的事。
“不是說,哄完您,就輪到我算賬嗎?”他抬眸看向坐在駕駛位上的溫衍,眉宇微揚。
溫衍發出一聲緩慢的嗤笑,裴燼甚至能從這聲嗤笑裡品出嘲諷的味道。
他從車內後視鏡瞥了一眼裴燼,語氣似笑非笑:“你現在這副樣子能算賬?”
裴燼:“……”
他抿了抿唇,試圖指控的語氣聽上去不大高興:“您是故意的。”
溫衍又是一聲冷笑:“昨晚在我準備放過你的時候又纏上來的人是誰?”
裴燼:“……”
他靜默了幾秒,試圖掙紮:“我當時情緒不好,容易衝動,您可以阻止我。”
溫衍不冷不熱地“嗯”了一聲:“我警告了你別招惹我,你聽了?”
裴燼:“……”
第三次被堵得啞口無言的裴燼五官都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去。
他麵無表情地思索了好一會,實在沒能想到更多有利於自己的控訴話語,隻能恨恨地再度埋下頭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