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摩挲著裴燼戴著手鐲的腕部,感受到對方不動聲色地將手腕往他的方向靠了靠,溫衍的唇瓣緩緩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弧。
心頭瘋狂叫囂的瘋戾情緒稍稍緩和了些許,溫衍這才重新睜眼看向祁蔓。
祁蔓一直在安靜地觀察著。
從原本對溫衍一個人的觀察,到裴燼加入後對兩個人之間互動的觀察。
似乎也察覺到溫衍的不對勁,她沒有出聲催促,沉默地等待著,心頭思緒翻飛,麵上卻不顯分毫。
直到溫衍重新迎上她的視線。
“下一個問題。”溫衍的嗓音微微泛起啞意,但顯然比方纔平穩了許多,“溫竹溪是在被你們帶回祁家後便開始毒發的嗎?”
對此毫不知情的裴燼在聽見“毒發”兩個字後驀然眉宇緊蹙。
祁蔓則是毫不猶豫地頷首。
“對。”她聲音放輕了些,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半點隱瞞,“母親因為那場車禍受了不輕的傷,在昏迷時誘發了體內的毒性一起爆發,因此昏迷了一年多,醒來後,便發現母親因為大腦神經被毒性侵蝕,記憶受損變得混亂且碎片化。”
祁蔓頓了頓,思索了片刻又補充道:“但母親醒來後也常常掛念著你,隻是她的身體被毒殘害了,神智也不大清醒,也記不清在厲家那些年的記憶,每每試圖想起時都會失控崩潰,到後來,我們也不敢再在她麵前提起任何關於厲家的事。”
當然,也包括不敢提及你。
最後這一句,祁蔓看著跟前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裴燼的眉宇幾欲擰成結。
聽到這裏,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視線從祁蔓轉到身側的溫衍身上,裴燼黑沉沉的眼眸裡掀起濃稠的擔憂情緒。
溫衍扣著他腕部的手指正在細密地顫慄著。
裴燼越發焦躁地想要將對麵坐著礙事的人趕出去,卻也清楚溫衍的問話還沒結束,隻得呼吸沉沉地按捺著情緒。
“到我了。”
見溫衍半晌沒有繼續開口,祁蔓耐心地緩了幾分鐘,才啟唇輕聲道:“溫先生,我想確認一件事,你恨母親嗎?”
溫衍的呼吸停滯了幾瞬。
恨……嗎?
在過去無數個日夜裏,溫衍對這個問題思考過無數次。
他曾經是恨的。
在成為殘廢後被厲淮禮按在電椅上,被厲榭派人極盡淩辱,連日常起居都要求助別人看著傭人嘲諷的眼色時,他恨過他食言的母親。
可漸漸的,這份恨意在心底漸漸扭曲成更複雜的感情,到後來,連他自己也分不清,他究竟恨不恨她。
他隻知道,溫竹溪成了紮根他心底的執念,一個始終無法拔除的心魔。
可今夜,他驟然得知了真相,就連這個執念、心魔,似乎都變得可笑至極。
他還恨她……嗎?
溫衍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
“恨。”
他的嗓音泛著冷,裹挾著細微的嘶啞和顫慄:“我應該恨她。”
得到這個答案的祁蔓擰起了細長的眉。
“為什麼?”她不解地反問,“在得知她的難處,得知她被你父親折磨成現在這個樣子後,你還要恨她嗎?”
腦海裡不斷回蕩著母親時常崩潰的虛弱模樣,祁蔓也有些剋製不住情緒:“她是愛你的,她時常夢見你,她幾乎記不清你的長相了,但收養了好幾個孩子,麵容都多多少少帶著你的影子。她對你一直都很愧疚,以至於每次想起你,她總會病發崩潰。”
話說到最後,祁蔓察覺到自己語氣的過度激動。
“抱歉,我不該這麼激動地跟你說話。但是溫先生,”她也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微微泛紅的視線定定地注視著溫衍,“請你相信,母親真的很愛你,是我們一再顧忌她的病情,一再掩蓋你的訊息,將關於厲家關於你的事摒除在外。你可以恨祁家,恨我們,但你不該恨她。”
裴燼的手指緊緊攥成拳。
他幾乎要剋製不住將溫衍那些年在厲家的遭遇狠狠甩到祁家人臉上。
但他不能。
從祁蔓的言語中,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因為溫竹溪記憶的錯亂,他們將溫衍當成了厲淮禮的孩子。
而顯然,溫衍沒有打算糾正這個錯誤。
相對於裴燼的激烈反應,溫衍卻像是已經緩過氣來般,這一次顯得平靜了許多。
他的指腹漫不經心摩挲著裴燼手鐲上的“衍”字吊墜,視線迎上祁蔓,也不接她的話題,而是直接跳到了另一件正事上。
“祁大小姐今晚特意來這一趟,應該不隻是為了跟我探討恨不恨的問題吧?”他的嗓音依舊裹挾著冷意,開門見山,“祁家之前一直不出手,如今我們對厲家的報復到了尾聲,祁家便想插手坐收漁翁之利?”
祁蔓很快便順著溫衍的話收拾了情緒。
“並不是。”她緩緩搖頭,“祁家人對厲家的恨意比任何人都深,我們隻希望讓厲淮禮下半輩子都生不如死,不想他死得太乾脆。”
祁蔓的臉上顯出幾分恰到好處的狠意,朝溫衍勾唇笑了笑:“你現階段應該也不方便在明麵上報復,把厲家交給我們,我們連你的份一起報復。”
溫衍從喉間發出一聲輕緩的笑。
“如果我不答應呢?”他的聲音淡淡的,分辨不出任何情緒,“如果我執意不放手,祁家準備強行把厲淮禮綁回祁家折磨嗎?”
祁蔓擰起眉。
“我不理解。”她臉上露出了些許困惑,“為什麼不答應?那是你的父親,與其你親自下手背負弒父的罵名,不如徹底脫手交給我們祁家,不是更好嗎?”
似乎覺得有道理,溫衍煞有其事地點頭“嗯”了一聲。
“那如果……”他朝祁蔓露出幾分譏諷的笑,“我偏偏就想要背上弒父的罵名,親手撕碎厲家呢?”
察覺到溫衍的敵意,祁蔓長嘆了口氣。
“說實話,不管是家族層麵,還是親情角度,祁家都無意跟你們站在對立麵。”祁蔓乾脆利落地做出讓步,“或者,我們各自復仇,隻要你們的人不要再暗中阻撓祁家的復仇行動。”
然而,祁蔓的讓步並沒有讓溫衍退讓。
溫衍盯著她,唇角依舊勾著那抹笑,緩緩搖頭。
答案顯而易見。
他執意要自己復仇,不允許任何人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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