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包間因為中年男子這句話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中。
其他人都沒完全反應過來，原本站在管理層前排的王成已經臉色大變，急退了幾步躲到了人群後方。
溫衍倒是對中年男子的出現毫無意外。
那是閻場背後真正的大BOSS，孫彥，也是近段時間頻頻跟厲淮禮暗中接觸的人。
也是今晚他們兩個人要等的人之一。
隻不過現在還是裴燼的主場，溫衍也不急著出聲。他甚至慢條斯理地換了個更舒適的坐姿，倚著座椅神色輕鬆地輕抿了一口酒。
如果忽視他另一隻手上正持著槍，槍口對準了坐在另一側的厲慕強的話。
厲慕強也完全沒有了剛剛囂張的氣焰。
他縮著肩膀坐在座位上，手腳都在打著顫，卻連聲都不敢吭。
被認出的裴燼也很是平靜。
他抬手摘下臉上的止咬器，依舊站在競技台的正中央處，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台下的孫彥，神色間透著毫不掩飾的輕慢。
“我為什麼不能來這裏。”他語速放得極慢，一貫低沉的嗓音裹挾著濃烈的譏諷，“我也是閻場賣出去的奴隸不是？”
這話聽上去原本沒有什麼問題。
但搭配上裴家二少爺的身份，便跟死亡警告沒什麼差別了。
孫彥神色極其難看。
他喘了好幾口氣，還沒從一路狂奔過來的勞累中緩過來。
在閻場頻頻被裴燼暗中使絆子的這兩年，孫彥如同驚弓之鳥般，閻場一有什麼風吹草動都會親自檢視。
今晚這事一發生就有人上報到他那裏。
先是收到秀場有人鬧事的訊息，再聽說厲慕強和神秘貴客“十個奴隸換一個”的不正常交易，孫彥卻覺得不對勁。
派人將監控調來一看，一眼瞥見那將一群保鏢輕鬆打趴下的“奴隸”，他腦中就開始警鈴狂響，眼皮直跳。
緊接著，溫衍坐在卡座上那聲“阿燼”從螢幕那邊清晰響起時，孫彥整個人都從座位上跳起來了。
他翻出保險櫃裏的奴隸晶片總控製器便帶著人瘋狂往這裏趕，緊趕慢趕，總算在沒發生什麼大事前趕到了現場。
雖然眼下也不是什麼美好的場麵。
堂堂裴家二少爺，臉上套著止咬器，脖子上戴著連著鎖鏈的項圈，又以奴隸的姿態站在了競技台上，險些被閻場不長眼的奴隸傷到。
他甚至是一對三。
這要是打輸了，真被十換一換到厲慕強手裏，隻怕裴家隔天就把閻場剷平了。
孫彥想想都覺得天要塌了。
裴家二少爺被丟到閻場吃了兩年的苦，這個訊息暗中傳到閻場高層時，閻場緊急開了整整一天的會議。
閻場原本是有五個大老闆聯手創立的。
事情發生後有兩個連夜便拖家帶口跑路了，還有一個也想跑，卻在準備離開堇城時被人攔截狠揍了一頓又丟回了閻場。
一問，裴家二少爺丟進閻場的事還是經了他的手。
雖然背後是裴漣漪的指令，但孫彥又怎麼會不明白豪門圈子裏的彎彎繞繞。
他連同另一個老闆，手段乾脆利落地將人處決了，又揪出了底下一係列相關的人員一一除了個乾淨，連早早離職逃命的都不辭辛苦地揪出來處理掉，這才讓裴燼施壓的手段緩和了不少。
這兩年閻場被他一係列報復行為壓得一縮再縮，孫彥自知理虧，忌憚著京市裴家的實力也是敢怒不敢言，隻得安慰自己至少人家不敢真動真格。
於是他一退再退，這段時間好不容易鬆懈了些，他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這尊煞神就親自殺上門了。
還是以奴隸的姿態回來的。
孫彥完全沒想通這位爺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是為哪一齣。
總不能是忽然心血來潮覺得不甘心，時隔兩年後才來算總賬吧？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轉身擺手讓跟過來的手下把包廂門上了鎖，隨即邁步到競技台前那群管理坐著的觀賞區。
已經有工作人員先一步搬來了兩張新沙發放置在了最前方。
孫彥掃了一眼神色各異的管理高層們，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深呼吸了一口氣後，轉頭看向裴燼，唇角生無可戀地扯起。
“裴二少爺。”他朝身旁的空位比了個“請”字，皮笑肉不笑地招呼，“您坐，我們先談談。”
裴燼沒有動。
他抬手扯了扯脖頸處的項圈，倨傲的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不坐。”他絲毫不給孫彥麵子，視線在競技台旁滿臉茫然的奴隸群掠過，嗓音冷冷的，“還沒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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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無數草泥馬在狂奔，孫彥又深呼吸了一口氣，臭著臉掃向還沒上場的四個奴隸，以及還留在台上的三個奴隸，沒什麼感情地“嗬嗬”笑了兩聲。
“應該的。”他的語氣既僵硬又滿是無語，卻還是扯著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回應，“哪幾個奴隸之前惹了裴爺不高興，裴爺儘管點出來，您隨意。”
裴燼神色輕慢地嗤笑。
他的視線在剛剛險些被他抹了脖子的左側奴隸上掃過，下頜微抬，朝著他點了點，目光又轉向台下，將包括熊老三在內的兩個奴隸點了出來。
都是裴燼在閻場那段時間頻頻找他麻煩給他使絆子的人。
原本裴燼也沒將這些人放在眼裏，但見著溫衍特意將人點進了包廂，猜到溫衍有意要讓他出這一口氣，裴燼便要把這事也一併處理了。
指定的三個人立即被工作人員推搡上了台。
三個人都認出了裴燼，站在最跟前的熊老三神色相當難看。
雖然常年被困在閻場的幾個人不清楚京市裴家這個名號的威力，但也能從孫彥和其他人的態度中察覺到異樣——這個原本跟他們一樣同為低賤的可出售奴隸的68號，身份背景強得連閻場的大老闆都忌憚。
有了這一層認知，幾個人顯然不敢動手，一退再退，縮在競技台的角落，沒人敢率先動手。
倒是裴燼還在那慢騰騰地整理著他的袖口。
“打贏我，我就放過你們。”他垂著眉眼，目光絲毫沒有落在三個人身上，語氣也是淡淡的沒什麼波瀾，“打輸了，你們一個也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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