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淬了冰般冷厲的聲音,每個字都咬得極重,透著不再掩飾的怒意,刺得裴燼喉結滾動。
強烈的窒息感和頭皮被用力拉扯的痛感讓他整個人緊繃似鐵。
但他始終溫順地閉著眼睛。
“對……不……起……”
在溫衍的厲聲質問後,他的眼睫毛顫了顫,費力地從被箍緊的喉間擠出模糊不清的幾個字。
進入肺中的空氣越發稀薄,裴燼的胸膛劇烈起伏,甚至不得不微張開嘴去吸入更多氧氣。
但即使到了這種程度,裴燼也沒有任何掙紮抵抗,不僅眼睛沒有掙開,攥成拳的手也安分地垂在身體兩側。
溫衍一直盯著他。
直到裴燼的臉色開始隱隱褪去血色漸漸染上灰白時,溫衍才關閉了項圈的束縛鍵。
大量的空氣忽然爭先恐後擠進肺裡,嗆得裴燼抑製不住地咳嗽。
溫衍鬆開了對裴燼的鉗製,居高臨下注視著彎腰咳嗽的裴燼。
因為跪得近,裴燼還刻意轉了膝蓋大幅度偏轉身子,單手撐在沙發邊沿,脊背微彎,另一隻手捂著發紅的脖頸,費力地咳著。
倒也不顯得狼狽。
溫衍原本心情是極惡劣的。
但視線遊移間落在了裴燼彎起的脊背上,隨即便在後腰附近定住。
大約是出去的匆忙,裴燼身上隻套了件簡單的T恤。
隨著裴燼彎腰咳嗽的動作,他的衣服下擺稍稍上拉了些,露出了後腰附近的麵板。
一些曖昧的紅痕隱隱暴露在溫衍的視線裡,成功勾起了溫衍關於昨夜的記憶。
那是裴燼最瘋狂的一晚。
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般,明明已經被折磨得連眼尾都泛起了微紅,腰腹也早就酸軟得一摸就顫個不停,卻還是固執得纏著他要了一遍又一遍。
溫衍向來敏銳。
從更早之前,他便隱隱從裴燼一些言行和反應中察覺到了裴燼暗藏的心思,昨夜的縱歡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想。
他原本想等過段時間處理完其他人後再來解決裴燼的事,卻不想裴邵這麼快便冒了出來,直接將裴燼懷揣的秘密暴露了出來。
溫衍索性便新賬舊賬一起算。
裴燼緩過氣來,沉沉喘了幾聲後又挺起脊背在溫衍跟前跪好。
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胸膛起伏得厲害。
“少爺。”裴燼重新出聲的嗓音啞得不成樣子,“我很抱歉。”
他停了停,又喘了一聲緩過那股難受勁後還想再開口,便被溫衍冷聲打斷:“現在先不談。”
溫衍麵無表情地抬手,漫不經心地撫弄著他脖頸處的項圈。
“我不想帶著情緒跟你談這些事。”他的嗓音依舊淡淡的泛著冷意:“你先在這裏跪著,跪到我消氣了。你最好也趁這時間把你那抹了漿糊似的腦子理清楚,好好想清楚要怎麼跟我談。”
裴燼怔住,沉默了幾秒後啞著聲音頷首應了聲“好”。
隨後,他便聽見了跟前的沙發處傳來窸窸窣窣挪動的細微聲響。
大約是溫衍準備坐回到輪椅上。
裴燼凝神側耳分辨了幾秒,眉眼間顯出猶疑,沉默片刻後又試探性地問道:“我現在可以睜眼嗎?”
“不可以。”
幾乎在裴燼話音落下的下一秒,溫衍冷漠的回答便緊隨而至。
裴燼的唇瓣抿成了直線。
他膝蓋向後挪了些許位置,跟沙發拉開了點距離,跪在那裏不吭聲了。
溫衍沒有再理他,轉身便操控著輪椅離開了客廳,徑直往書房的方向去。
隻留下裴燼跪在毛絨地毯上,閉著眼,沉沉地陷入紛亂的思緒中。
黑暗中的時間流逝異常難熬。
等到裴燼完全冷靜下來,將各種條條框框在腦海裡理清後,剩下的時間便變得相當漫長。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但顫抖的腰腹已經向大腦瘋狂傳遞著不堪重負的訊號,連帶著垂在身側的手指都在細微的顫慄著。
因為視覺的強行關閉,身體感官的疼痛也進一步放大,裴燼緊抿著唇,繃緊身體勉強撐著。
這時,手機鈴聲伴隨著震動嗡嗡嗡在客廳響起——是他的手機。
原本是準備遞給溫衍的,但溫衍完全無視了它,裴燼便隨手將它丟在了沙發下。
凝神分辨了會,裴燼擰眉慢騰騰地俯身,判斷著聲音伸手摸索到了手機,又憑著往日的使用習慣按下了撥通鍵。
“喂——”
手機還沒湊到耳邊,江妄南的聲音已經迫不及待地響起:“阿燼,你怎麼樣了?還活著嗎?!你主人是不是不要你了?”
一出口便是裴燼相當不愛聽的話。
他沒有吭聲,一張臉難看了幾分。
“喂喂?裴燼!怎麼不說話?你主人把你毒啞了?”
偏偏江妄南還繼續在他的雷區上瘋狂蹦迪:“不會已經把你丟出公寓了讓你滾回裴家了吧?”
說完,像是“良心發現”生怕裴燼心情不好,江妄南清了清嗓子又試圖安慰道:“沒事沒事,往好的一麵想,真是這樣的話,你就是自由之身啦!”
裴燼:“……”
額間的青筋跳了跳,裴燼深深呼吸著,出聲頗咬牙切齒:“閉嘴。”
不出聲還好,這一出聲江妄南那邊立即誇張地倒吸了一口氣:“我靠!兄弟你聲音怎麼啞成這樣子?!真被溫衍毒啞了?!”
裴燼五官都木了。
——在裴邵跟前不長嘴,在我跟前也不長嘴,這張嘴要不幹脆毒啞算了?反正沒什麼用處。
溫衍離開前的怒斥聲又在大腦裡回蕩,讓他的眉眼間添了幾分陰鬱。
這便是溫衍今天發火最關鍵的點。
重新冷靜下來的裴燼清楚地意識到這一點。
“喂喂喂?裴燼!你好歹吱一聲行不行!”手機那邊已經自說自話好半天的江妄南終於忍無可忍抬高了聲音,“我可警告你啊,載溫衍過去的時候,他可是在車裏將你和裴邵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裴燼低低地“嗯”了一聲。
“我勸你老老實實把所有事交代了,你就是總什麼事都憋在心裏不說,我跟間京在京市那會都受不了你這個臭毛病,更別說溫衍還是你主人了。”
江妄南滔滔不絕地勸著:“你如果真想跟他在一起,事情就得兩個人商量著來,而不是你擅自決定後自己拍板然後離開……當然如果你隻是想趁回裴家前盡興玩一玩的話你就當我在放屁,哦不對,萬一人家溫衍就是在跟你玩玩呢是吧……”
裴燼:“……”
他原本還在認真聽著,結果江妄南話鋒一轉跳躍到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層麵上,聽得裴燼的唇瓣弧度都跟著向下抿去。
“江妄南。”
裴燼不想再聽江妄南那些跳來躍去亂七八糟的話,沉聲打斷他後直入主題:“你覺得有什麼辦法能讓他消氣?”
“色誘啊。”另一端的江妄南想也不想就理所當然地回道,“你這不剛乾過一回?一回生二回熟,閻場歡愛場不常上演嗎?衣服一脫擱那分開腿一跪,扭個腰擺個胯喘兩聲,嬌滴滴喊幾聲‘主人’……”
“江妄南。”
裴燼再次忍無可忍地冷聲打斷了他:“再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我就掛了。”
江妄南哈哈笑了幾聲。
“說認真的,裴燼,你平時挺聰明一個人,談起戀愛怎麼那根筋就跟捋直了似的轉不過彎?你戀愛腦啊?”
他絮絮叨叨地吐槽著,語氣又漸漸認真了些:“你應該把你所有的事所有想法都告訴他。”
裴燼輕嘆了口氣:“他已經什麼都知道了,我沒有事情瞞著他了。”
江妄南在那邊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不是這些事好不好?更深層的東西呢?”他將大腿拍得啪啪響,語速都跟著急躁了些,“比如裴漣漪是怎麼虐待你的,是怎麼將你養成現在這樣的,你說詳細點,賣賣慘,呃不是,說得慘一點……誒,不過溫衍看上去冷心冷血的,萬一他不愛你,他會不會壓根不在乎你在裴家慘不……”
這一次,裴燼依舊不給江妄南將話說完的機會,直接便按掉了通話
隨手將手機丟到一邊,裴燼抬手揉了揉叫囂著要罷工的腰腹,又重新陷入新一輪思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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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溫衍從書房出來時,已經是將近傍晚時分。
裴燼顯然已經有些扛不住,脊背雖然還是挺得筆直,但一隻手擱在自己的腰腹上正不輕不重地按揉著。
似乎是聽到輪椅靠近的動靜,他又安分地放下了手,循著聲源處轉過臉,低低地喚了聲“少爺”。
溫衍沒有回應他。
他動作利落地將自己轉移到沙發上,捏了捏鼻樑,眉眼間顯出幾分疲態。
裴燼在這時又挪著膝蓋往前膝行了幾步,身體重新貼近溫衍所在的沙發處。
溫衍的視線先是在他的腰腹上停留了幾秒,隨即又轉到裴燼臉上。
“想清楚了?”他聲音透著冷淡。
裴燼立即輕輕頷首。
“嗯,想清楚了。”他應了一聲,也不拐彎抹角,直入主題,“我應該在一開始便將自己的想法坦誠地告訴您,跟您一起思考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而不是自己擅自決定獨自回去裴家。”
裴燼頓了頓,又緊跟著道:“是我做錯了,對不起,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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