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沒有瞧見裴邵異樣的神情，溫衍的手指慢悠悠敲擊著平板邊緣。
“我相信，裴邵先生年紀輕輕便坐上裴家掌權者的位置，能力是毋庸置疑的。”溫衍毫無誠意地誇了一句，隨即話鋒又轉了回去，“那麼在察覺裴漣漪女士的異常後，裴邵先生應該不能在事情發生的兩年後，還來一句‘正在查’吧？”
話語裏濃濃的嘲諷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刃般直指裴邵的心臟。
裴邵的眉梢微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溫衍先生誤會了。”
他身側的周勢在這時適時地插話：“溫衍先生沒有經驗可能不清楚，家主剛接管裴家不久，很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許多時候都忙得分身乏力。”
“裴家勢大，裴姓分支多，底下納入保護的小家族也多，盤根錯節的，需要花更多時間和精力去穩定。”
一邊說著，周勢一邊笑眯眯地微微俯下身去，從一旁取來空杯，為溫衍倒了一杯溫熱的茶水。
他將茶水遞到溫衍身邊，笑容可掬地繼續溫聲道：“溫衍先生所在的厲家，雖然沒有分家奪權作亂的煩惱，但本家內部應當也是有紛亂的，這才會逼得溫衍先生不得不離開厲家到宛城來，我相信您對這些深有體會。”
周勢的話語滿是深意。
溫衍抬眸對上週勢的視線，淺笑著道了聲謝。
裴邵也在這時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我很清楚閻場是什麼地方，也明白小燼在閻場這些年吃了不少苦頭，更知道溫衍先生買下小燼帶他離開魔窟的行為可以稱之為‘恩情’。”
被周勢這打岔的功夫，他似乎從波動的情緒裡緩過神來，看向溫衍的視線少了幾分敵意和輕視，添了不少平和：“裴家不是什麼不講理的強權家族，溫衍先生對小燼的這份恩情，裴家自然會給予回報。”
他擱在餐桌上的拳頭重新鬆開了，手指慢條斯理地點著：“如果溫衍先生有任何困境，裴家都可以出力幫你解決，以保證小燼能安心回家。”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當然，為避免引起其他麻煩，會在暗處秘密協助，不會驚動裴家其他人。”
這話完美符合裴燼的意圖。
裴燼驟然轉眸看向裴邵，喉結一滾，一個“你”字剛出口，便被溫衍轉眸投來的警告瞪視哽了回去。
他識趣地將話嚥了回去，又重新沉默下去。
“這事可以晚點談，我更喜歡談完一件事再談另一件事。”溫衍的手指摩挲上茶杯，視線不冷不熱瞥了周勢一眼，低聲嗤笑，“裴邵先生一直想在裴漣漪的事情上避而不談，是不願意麵對事實，還是妄想在裴漣漪和阿燼兩者間找到平衡點？”
溫衍完全不給對方轉移話題的機會。
“我隻是很好奇，裴邵先生現在對裴漣漪和阿燼的事知道多少？”他執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臉上顯出幾分思索狀，“聽阿燼說，裴漣漪一直在傾盡全力將裴邵先生培養成最優秀的繼權者，但這幾年裴漣漪的能力還沒顯頹勢，裴邵先生卻突然掌權，剛剛也一再強調不會再放任裴漣漪傷害阿燼，我猜這裏頭的意思……”
溫衍擱下茶杯，眉梢微揚：“其實不存在沒查清楚，裴邵先生應該已經很清楚造成阿燼這一切悲劇的源頭就是裴漣漪。”
裴邵的呼吸驀然一滯。
他沒有想到，這個生在堇城厲家一個無權無勢的殘廢少爺，能在短短幾個碰麵間摸透這麼多事情來。
溫衍心思的敏銳讓他心驚。
“你究竟想說什麼？”他終於徹底嚴肅了神情，擺正了態度正視溫衍，“是非要在今天將我母親與弟弟之間的矛盾徹底攤牌，是嗎？”
溫衍輕輕搖頭。
“不是矛盾。”他笑著點出來裴邵言語間的錯誤，“是仇恨。”
裴邵眉宇微擰。
“親人之間不存在仇恨。”他顯然不贊同溫衍的說話，“我母……”
“存在。”
這一次，出聲打斷裴邵的卻是裴燼。
見所有人的視線又再度集中到自己身上，裴燼無奈地迎上溫衍似笑非笑的目光，終於是妥協地嘆了口氣。
溫衍這是鐵了心要在今天挑明他和裴家的仇怨，讓裴邵給出一個態度和立場來。
他隨手拖來一把餐椅貼著溫衍身側坐下，視線轉向裴邵：“大哥，你直接告訴我，我和裴漣漪的事，你知道多少？”
裴邵的五官再度繃緊。
“其實沒有很多。”他搖了搖頭，終於也不再避開話題，坦誠地給出了答案，“在查出你的失蹤和謠言的散播都跟母親有關後，我大部分精力都花在查詢你的行蹤上，對於過去那些……我隻是有些許猜測。”
他嗓音低沉了幾分，說話間視線不經意般瞥開了些許。
一旁的溫衍看得清楚，發出一聲不輕不重的嗤笑。
哪裏是什麼“有些許猜測”，分明是早有察覺，隻是不願意相信自己崇敬的母親對待自己的親弟弟是這樣的惡行，不願意接受一再逃避而已。
如果這事早期在裴家能得到解決，裴燼都不至於現在淪落到被人買來賣去當奴隸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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