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裴燼的身影出現在公寓樓下。
公寓樓下的一排路燈中，有一盞似是壞了，隻剩些灰白的光勉強亮著，連底下的路都沒能照亮，而厲淮禮就站在了這一盞燈下。
裴燼遠遠望去，隻能瞧見模糊的身影，厲淮禮戴著一頂深色禮帽，圓潤的帽簷掩住了臉，連五官都沒能看清。
裴燼朝厲淮禮的方向剛走了幾步，兜裡的手機再次嗡嗡嗡響起。
他抬眸看向厲淮禮，見他執著手機放在耳邊，便取出手機按下了接通鍵。
“不用過來，我不希望被監控拍到跟你在一起的畫麵。”
他麵向著裴燼的方向，下頜朝旁側撇去：“去那邊那盞路燈下，我有話問你。”
裴燼順著他的示意轉眸看去——那裏有一圈圍起花壇的石墩，離厲淮禮的距離有差不多十米遠，而厲淮禮指定的位置，是那一處裡最亮的位置。
裴燼沒有動。
他擰眉站著，隱隱覺得有哪裏不對勁，還沒等他仔細思考，脊背便傳來一聲尖銳的電流流竄的疼痛。
極短暫的電流，但疼痛相當明顯，瞬間刺激得裴燼繃緊了脊背。
他看向厲淮禮，見他朝自己晃了晃手裏的控製器，神色沉了幾分。
這無疑是厲淮禮對裴燼遲疑的警告。
裴燼沒有再說什麼，轉了步子便朝厲淮禮指定的位置走去。
路燈暖黃色的燈光打在臉上，將他的神情照得清晰。
還沒等他坐下，手機那端厲淮禮的聲音便傳了過來：“小衍這段時間都做了什麼？”
他沒有正麵對著裴燼，掩在禮帽下的臉卻明顯朝裴燼所在的位置轉來，像是藉著帽簷的遮掩在打量著裴燼。
裴燼坐了下來，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模樣。
“沒有做什麼。”他回答的嗓音壓得極低，沒有流露出半點情緒起伏，“就是上學、回公寓，兩點一線，少爺不愛外出，但是在學校發生了些不愉快的事。”
“不愉快的事？”厲淮禮在那頭冷笑了一聲，“那個趙傢俬生子的事鬧得這麼大，趙家都聯絡到我這了，倒是我小看了小衍的惹事能力。”
他頓了頓，似乎不怎麼關心這件事，話語一轉又問道：“他有沒有私自聯絡過什麼人？或者在學校認識些什麼新同學？”
“沒有。”
裴燼答得乾脆，神色毫無波瀾：“有兩個人來接觸過少爺，一個是以前在閻場認識我的，叫陳文胥的，跟少爺有過小衝突，後來被他哥帶走了；還有位似乎是少爺曾經的朋友，叫方築，找了少爺幾次，但少爺對他們都很排斥。”
這話半真半假，掩去了陳文彥跟溫衍的聯絡，也絲毫不提趙硯凜的存在，隻抬出了陳文胥和方築這兩個無關緊要的人。
厲淮禮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發出一聲冷哼。
他沒有表示信或不信，隻是無意識往旁側挪了一步，又提出下一個問題：“陸邑白已經給小衍做檢查了嗎？檢查結果怎麼樣？”
裴燼的呼吸緩了些。
“陸醫生檢查了少爺額頭的傷口，隻說傷口有炎症，還感染了，可能需要好好用藥。”他的語氣極平穩，像在敘述一件普通無奇的小事，“陸醫生原本還想給少爺看看腿，但少爺很抗拒，發了火，陸醫生便沒再提了。”
這便完全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厲淮禮站在昏暗的路燈下，側臉盯著他沉默了好一會，似乎是在確認裴燼話語的真實性。
裴燼的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就在這時，厲淮禮又不自覺地往後挪了一小步。
就是這一小步的距離，讓一直盯著他的裴燼藉著微弱的燈光瞧清了他掩在禮帽下的下半張臉。
那不是厲淮禮的臉！
裴燼神色一沉，驀然站了起來。
他轉了腳步便準備往公寓的方向趕去，可剛邁出一步，可怕的電流猝不及防順著脊背竄向四肢百骸。
裴燼悶哼了一聲，踉蹌了幾步略顯狼狽地跌坐回石墩上。
電流一波接著一波輾過神經，像無數根燒紅的細針順著血管、神經往骨頭和血肉裡深紮般，裴燼後背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連呼吸都在發顫。
“厲淮禮”在這時緩步走到他身邊。
“不好意思。”
他掛掉了電話，再出口的聲音不再是厲淮禮的聲音，而是變成柔軟的音色：“厲家主交代過，不能讓你上去打擾他和溫衍少爺‘談心’，隻能委屈你在這裏坐一會了。”
他重點強調了“談心”兩個字，說話間緩慢蹲下身去，從大衣口袋裏取出了早已準備好的手銬和繩索。
裴燼也在這時瞧清了他的麵容——一張爬滿猙獰傷疤和烙傷的臉。
他朝裴燼笑了笑，一邊謹慎地將控製器的電流又拉高一個檔，確認裴燼已經疼得失去行動能力後，才拎著手銬和繩索湊了過去。
“對不起。”一邊銬住裴燼的手腳，男人一邊禮貌道歉，“我沒想傷害你，但放你走，我會死得很慘。所以隻要你配合，在這陪我坐會，我不會為難你。”
手銬＋繩索雙重束縛住裴燼的手腳，男人便立即關閉了電流。
他看著裴燼垂著眉眼還在沉沉喘著氣的模樣，也沒有再吭聲，隻是安靜地坐到了旁側，手裏依舊緊緊地攥著控製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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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公寓樓上卻是另一種光景。
溫衍在裴燼離開前便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在裴燼下樓不久，公寓門便被叩響，甚至不等溫衍有任何動作，門外的人已經光明正大開始撬鎖。
溫衍的神色完全冷沉了下去。
他原本準備回臥室的輪椅立即轉了方向，回到了客廳停在了茶幾旁，麵無表情地盯著那扇窸窸窣窣的公寓門。
不到三分鐘的功夫，公寓門從外麵被開啟了。
厲淮禮邁著從容的步子從外頭走了進去。
“小衍，好久沒見。”
他關上門，動作極自然地將身上的大衣脫下放在玄關處，隨即朝客廳裡神色緊繃的溫衍笑道：“我特意來跟你聊一聊關於你母親行蹤的。”
溫衍的呼吸驀然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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