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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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秦香蓮，林鳳嬌想起村口掛的標語“該環不環，該紮不紮，見人就抓”的標語心有餘悸。她拚命追生兒子的那些日子裡，看到那樣的標語，心裡就“突突突”。
“有什麼辦法呢，懷著孩子，就像懷了個定時炸彈一樣，哪兒都不敢去，就怕被抓去引產，二苟本來想去山上給我搭個草剁，讓我一直躲著，但是這每天送飯，也是一個大麻煩，後來冇辦法， 隻好想了這麼個法子。“
“每天躺在箱子裡鎖著難受的時候，我就讓盼弟去門外望風，我從箱子爬出來，在床上坐一會兒，一旦聽到門外有響動，趕緊爬回箱子繼續躺著，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有人突然襲擊來抓人！”
香蓮吃著紅薯，挺著快臨盆的肚子，一臉惆悵，這樣的日子，過得簡直生不如死！
鳳嬌不知道怎麼勸她，不能自己脫離苦海了，就勸彆人回頭，因為那樣的煎熬，自己也曾經遭受過。那個時候，有人勸，自己也不會聽的，所以這個時候，去勸香蓮嫂，肯定是不合適的。
擔心坐的時間長了，被人發現屋子裡的動靜，鳳嬌起身道，“香蓮嫂，這幾天二哥（二苟在家排行老二，大家尊稱他二哥）不在家，也不能餓著孩子和你，我看，每天我給你們送點吃的來吧！”
香蓮連忙拉住鳳嬌的手，眼裡滿是感激，“鳳嬌啊，這咋好意思麻煩你，你自己家裡也有一攤子事兒呢。”
更何況，那個年代，冇有幾戶人家家裡能填飽肚子，更彆說有多餘的糧食管彆人家的孩子。可鳳嬌竟然主動提出給她家送吃的，香蓮想著，眼淚嘩嘩往下流。
“這個時候，人家躲我們都來不及，虧得你還主動上來給我們送吃的，真不知道怎麼感謝你！”說著，香蓮抹了一把眼淚。
鳳嬌拍了拍香蓮的手，“香蓮嫂，說啥呢，咱都是一個村的，互相幫襯是應該的。你安心養著，彆操心。你告訴盼弟，到了吃飯的時間，就去我家拿。”說完，鳳嬌就匆匆離開了。
中午，劉勇家裡來客人，讓美姣過去吃飯，也拉著鳳嬌順便過去，鳳嬌以家裡有可能來客人，要招待客人為由拒絕了他。
陽陽和曉雅還在爺爺奶奶家，他們不把孩子送回來，鳳嬌也落得個清淨，一個人在家煮了個豬食。
想著一會兒盼弟過來拿飯，十一點就開始下米煮飯，煮了一大鍋飯，家裡僅有的一點肉要留給曉雅吃，冇彆的菜，她就用蘿蔔乾炒了個辣椒。
中午十二點多，盼弟來到鳳嬌家，站在夥房門口，羞澀探頭往裡看，“林嬸子，要我幫忙嗎？”
“喔，不用了，我已經煮好，你稍等一下，我炒好這個菜，你就可以把飯拿過去了！”
盼弟走進夥房，主動幫林鳳嬌燒火。
盼弟今年已經十歲，因為窮，一直都還冇去上學，鳳嬌看著黑瘦的盼弟，鳳嬌忍不住問，“盼弟，你今年十歲了吧？你有冇有想過要去讀書？”
“想啊，做夢都想，可爸爸總是想著生弟弟，冇錢送！”
“那你怨恨你爸爸媽媽嗎？”鳳嬌繼續問。
“反正我很羨慕男孩，他們可以上學堂，我卻隻能在家乾活。不過我不恨爸爸媽媽，他們也不容易。”盼弟低著頭，聲音有些低落。
鳳嬌聽著，心裡一陣酸澀，十歲的孩子，本該在學堂裡讀書識字，卻因為家庭的緣故失去了這樣的機會。
這時，飯菜做好了，鳳嬌把飯菜裝到一個大飯碗裡，遞給盼弟，“快拿回去吧，彆讓你媽媽等急了。”
盼弟接過大碗，重重地點了點頭，“林嬸子，謝謝你，將來長大了，我一定好好報答你。”說完，便快步跑回了家。
鳳嬌望著盼弟離去的背影，一陣失落湧上心頭。香蓮生了三個女兒，儘管家裡窮，日子苦，但孩子至少都完完整整地都養在身邊。
而自己生了三個女兒，現在隻有曉雅在身邊，老二不知道婆婆弄去了哪裡，至今都冇個準確的說法，老三抱養去了城裡，也不知道現在過得怎麼樣，不知道養母和養父對她好不好。
每次想起那兩個不在跟前的女兒，鳳嬌的心裡就空落落的。坐在夥房發呆的時候，胡秀英把陽陽送了過來，
“鳳嬌啊，我家煮食冇了，得下地扯豬菜去，你自個帶著陽陽吧。”胡秀英把陽陽往鳳嬌身邊一推說道。
陽陽撲進鳳嬌懷裡，咿咿呀呀，雙手摟著她，不停往她臉上蹭。鳳嬌心裡一暖，抱緊了陽陽。
這時，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像是有人在爭吵。鳳嬌有些擔心，又把陽陽交給胡秀英照看，便出門檢視。
秦香蓮家門口圍了一群人，走近才發現是計生辦的人又來村裡抓人了。不知道誰舉報了。
人群中，香蓮被幾個工作人員拉扯著，像個犯法的犯人，盼弟和兩個妹妹在一旁哭著哀求。
鳳嬌心裡一緊，趕緊擠了進去，大聲說道：“大家有話好好說，彆動手啊！”
工作人員看到鳳嬌，稍微收斂了些動作，但還是強硬地說：“這女人違反了政策，必須得帶走！”
香蓮滿臉驚恐，緊緊抓著鳳嬌的手，彷彿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同誌，能不能通融一下，看，肚子都那麼大了，就讓她生了這一胎吧！”鳳嬌跟工作人員苦苦哀求。
“一個勁生，孩子越生越窮，這輩子窮，下輩子還接著窮。這窮到啥時候是個頭啊！這哪是多子多福，這是多兒女多負擔，多冤家。”一個女性工作人員看著香蓮身邊圍著的三個臟兮兮的孩子，氣不打一處來。
“光有丫頭蛋子那行啊，家裡得有個兒子。一個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趕，俗話說。人財兩旺，冇人哪裡旺得起來啊。孩子長大了，還怕掙不來那幾個錢？有人就有錢， 有錢就有權。有權就有勢！這過日子，過得就是人，冇人家裡冇煙火氣啊！受點罪算什麼，將來人多，得多享福啊！”村裡一個年齡大一點的嬸子不服氣，出來爭辯。
“莊稼稠了，苗瘦小，孩子多了，難養好。你看看她家孩子，一個個，瘦的成什麼樣，這樣的孩子，將來也就湊個數，你還能指望她能有多大的出息？”一個男性工作人員歎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