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新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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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美姣,聲音沉沉的,卻很認真:“美姣,你記住,往後遇上這種事,寧可合同不要,也彆把自己搭進去。咱們雖然是農村人,想掙錢,想過好日子,但有些底線,不能碰。”
美姣點了點頭,不過簽下那麼大的單子,她並不覺得吃虧。
不過,張向前這麼說,她心裡覺得很暖,他把自己看得比合同還重。
美嬌偷偷抬起眼皮,看了張向前一眼。他正低頭給興家夾菜,嘴裡還唸叨著“多吃點,這幾天累壞了吧”。側臉的線條剛毅,鼻梁挺直,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她忽然覺得,什麼裴主管,什麼摸幾下,什麼被占便宜,都算不得什麼了。
那些事想起來是噁心,是後怕,是覺得自己臟了一下。可跟眼前這個人一比,跟他說的話一比,那些都不重要了。
她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經曆了那些。因為經曆了那些,她才更知道眼前這個人有多好,才更知道他跟彆人不一樣。
“向前哥,”美姣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合同簽了。豐肥那邊發貨還要裴主管簽字呢,這個事情還得繼續跟進。”
張向前點點頭,“隻要簽訂合同就行,他不履行合同,我們可以告他。”
吃飽喝足,美嬌燒了壺熱水,泡了一壺苦丁茶,三人邊喝邊聊。
“喔,對了,向前哥,你說好過完年就回來,可你去了那麼久纔回來,這些日子你去了哪裡了?”興家這時纔想起問。
“我啊!”張向前表情凝重,“剛回到城裡冇幾天,就病了,住院一段時間。”
一聽到張向前說生病,美嬌的心揪了一下,“張大哥,你病了?咋不告訴我們一聲呢?現在可大好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關切,眼神在他臉上細細打量著,彷彿要親自確認他是否真的痊癒了。
興家一聽說張向前又生病了,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張向前擺擺手,“冇事冇事,就是累著了,住了幾天院,現在已經全好了。”
張向前放下茶杯,眼神裡多了些神采。
“住院那幾天,碰著個老朋友,叫大勇。他爸住院,他在陪床。我倆冇事就嘮嗑,這一嘮,可嘮出東西來了。”
他頓了頓,看向兩人。
“大勇現在跑長途貨運,每個月都要跑一趟一千多公裡的地方,從那邊拉蔬菜回城裡賣。你們猜怎麼著?那邊種的菜,運到城裡,價格能翻三四倍!”
“三四倍?”興家瞪大眼睛,“這麼貴?”
“可不是。”張向前點點頭,“可老百姓還得吃啊。冬天城裡缺菜,貴也得買。我問他為啥不在近點的地方收,他說近的地方冇人種那麼多,收不上來。那些菜從那麼遠的地方拉過來,路上就得走兩三天,保鮮是個大問題——損耗大,瓜果蔬菜經不起折騰,爛在路上的不少。”
美姣聽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我當時就想,”張向前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點了點,“咱們這兒離城裡才一百多公裡,不到兩百公裡。要是咱們這邊種菜,拉過去,路費省了,損耗也小了,價格就算比當地的便宜一點,也比那些千裡之外拉來的菜有競爭力啊!”
興家一拍大腿:“對啊!咱們這兒地多,種菜還不簡單?”
“所以我就動了心思。”張向前笑了笑,“等出了院,我跟大勇商量,跟著他的車跑了一趟,去那邊看了看人家是怎麼種菜的。育苗、種植,施肥……看了一個多月,學了不少東西。這不就耽擱了回來的時間。”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美姣知道,一千多公裡的路,跟著貨車跑一趟,哪是那麼容易的事。
“向前哥,”她輕聲問,“那邊種菜,跟咱們這邊不一樣嗎?”
“不一樣。”張向前搖搖頭,“咱們這兒種菜,就是自家吃,種一點夠吃就行。大夥都以種植農作物和糧食為主。人家那邊是成片成片的地,一壟一壟的大棚,一年四季都種蔬菜。冬天也能種出夏天的菜——黃瓜、西紅柿、茄子、辣椒,啥都有。”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翻開遞給美姣。
“我記了些東西,你們看看。”
美姣接過來,就著燈光看。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寫著字,有蔬菜的品種,有種地的時節,有大棚怎麼搭,有肥料怎麼施……字跡歪歪扭扭的,可一筆一劃都認真得很。
她翻著翻著,一想到張向前得過那麼嚴重的肺結核,身子一直都很虛弱,鼻子又酸了。
“向前哥,你這一路,吃了不少苦吧?”
張向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苦啥?不就是坐車嘛。大勇那人實在,路上還挺照顧我。”
他冇說的是,那貨車駕駛室又擠又顛,夜裡冷得睡不著覺,到了地方就借住在老鄉家,啃乾饅頭,喝涼水。為了看清大棚的構造,他蹲在人家地頭一蹲就是一天,餓著肚子,看著人家下肥,蓋薄,澆水。挨家挨戶去看人家種植了哪些品種。什麼品種最暢銷。
可他畢竟是個外地人,本地人對他還是有戒備的,他為了混個熟臉,冇少買上好的煙去地裡發給老鄉
可這些細節,張向前覺得冇必要說。以後大夥兒決定種植,承包地以後,還得要跟著大勇去當地跑一趟,摸清種植的細節。
“那咱們也種菜?”興家興奮地搓著手,“種了賣給城裡人?”
“不急。”張向前擺擺手,“這事兒得慢慢來。首先得有地,得有種子,得有技術。咱們自己先試種一點,看看行不行。要是成了,明年再擴大。”
他說著,看向美姣:“你們簽化肥代理的事,跟這個也不衝突。種菜也得用化肥,到時候咱們自己就能用上。”
美姣點點頭,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熱流。自從張向前走了以後,她的心總是空落落的,像少了點什麼,看到張向前,心裡踏實多了。
三人聊著,聊著,不知不覺聊到了半夜。
燈油快儘了,火苗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張向前打了個哈欠,“不早了,你們早點睡。明兒個早起回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