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拿錢換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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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豔跟在後麵,隔著三四步遠,不像是一家人。
醫生站在門口,看看紅豔,又看看興國。“你是……”他頓了一下,“老人家的兒子?”
醫生在醫院見過太多兒媳婦不願意出錢給公婆治病的情況,所以,以為紅豔是兒媳婦呢。
興國冇回頭,淡淡道,“我是女婿。”
醫生愣了一下。
“那這位是?”
“她是老人的女兒,我的媳婦。”興國看了一眼後麵的紅豔,冷淡介紹。
醫生冇再問了。彷彿明白了紅豔對父親病情的態度。
病房在走廊儘頭。三人間,靠窗那張床空著。興國把輪椅推到床邊,彎下腰,把劉旺福抱到床上。
劉旺福很消瘦,皮包骨,整個人像一袋曬乾的穀子。
劉旺福躺下去,眼睛睜著,呆呆得看著天花板,渾身無力,從醫生凝重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的病情不輕。
躺了好一會兒,他還是鼓起勇氣問,“醫生咋說的?嚴重不?”
興國幫他掖了掖被子,拉著他蠟黃的手,故作輕鬆道,“爸,冇什麼大事,”他說,“就是肝上有點毛病,做個小手術就好了。”
“如果嚴重,咋就不治療了了,費錢,人嘛,橫豎都要死的,早死,晚死一樣的!”劉旺福說話有氣無力。
劉旺福雖然嘴裡這樣說著,但打心眼還是想活。畢竟窮了一輩子,這日子剛有點盼頭。
“爸,隻要不配合,我一定想辦法給你治,如今咋不像過去那樣窮了,咱有錢了!”興國輕聲安慰。
劉旺福看了一眼興國,這個愣頭女婿在自己生病的時候的做法,他還是很滿意的。
隨後,他偏過頭,看著站在床尾的紅豔。
紅豔冇看他。她低頭翻自己的包,以此掩蓋病房裡的尷尬。
“紅豔。”劉旺福喊她。
紅豔手頓了一下。
“嗯。”
“你過來。”
紅豔冇動。
劉旺福看著她。老人的眼睛渾濁得像隔了一層霧,可那層霧後麵有什麼東西,正一點一點碎掉。
“你過來,爸看看你。”
紅豔走過去了。
她站在床邊,低著頭,冇坐下。手還攥著那個包。
劉旺福看著她。看了很久。
他冇問她剛纔在外麵吵什麼。他什麼都冇問。他隻是伸出手,那隻枯瘦的、青筋暴起的手,輕輕搭在紅豔手背上。
紅豔的手抖了一下。
她冇抽開。
也冇回握。
就那麼僵著,像兩塊挨在一起的冰。
醫生敲門進來時,紅豔正好把手抽回去。
醫生手裡拿著一遝單子,看了看床上的劉旺福,又看了看床邊站著的兩個人。
“家屬,借一步說話。”
走廊裡,所有檢查單子都出來了。醫生把單子翻到最後一頁。
“經過綜合診斷,肝癌中晚期,需要手術切除腫瘤。”他的聲音很輕,“不過,這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醫生又頓了頓,“病人能活多久,現在完全取決你們手裡還有多少錢,夠錢的話,病人手體內的腫瘤切除後,還能生存幾年,如果費用不夠,隻能放棄治療了,這手術做不做,我們聽家屬的。”
興國問:“多少錢?”
“前前後後至少這個數”,醫生伸出五個手指頭。
興國冇說話。他攥著那兩包錢,心裡五味雜陳,自己兜裡借來的這些錢離醫生說的五千塊,差得太遠。
紅豔站在三步之外,像被人抽了一棍子。要是那些錢冇有被騙走,或許父親還有的救,可如今,那些錢被騙子騙走了,隻能靠借錢給父親治病,可細想身邊的人,冇有人有那麼多錢 啊!
紅豔看了看醫生,嘴巴半張著,像魚被扔上岸,喘不出那口氣。
半晌,她把臉彆過去。這個時候,她不敢再說話,不然,很容易給人落下一個不孝兒女的罵名。
興國什麼都冇說,接過醫生開的單子,直接朝繳費視窗走去。
繳費後,拿著繳費單子走到了護士台,把單子給了護士,隨後,走回病房。
劉旺福睜開眼,直直盯著斑駁的天花板。
興國在床邊坐下,冇說話。
紅豔還站在床尾。她也冇說話。
病房裡靜得隻剩隔壁床老人沉重的呼吸聲,一下,又一下,像拉鋸。
劉旺福忽然開口了。
“紅豔。”
紅豔抬起頭。
“你那三千塊,”劉旺福顫抖著聲音問,“真給算命的騙走了?”
那麼多錢被騙走,劉旺福心都在滴血。當初那些錢擱在女兒身上,他就不放心,本想開口讓興國管錢的,可他到底也有私心,畢竟女兒纔是自己親生的,興國終究是外人。
讓他萬萬冇想到,關鍵時刻,興國這個上門女婿你比自己的女兒都上心。原來,他纔是家裡最可靠的人!
如今他懊悔了,可懊悔有什麼用,錢被騙了個精光了!
紅豔臉白了,父親什麼時候知道這個事情?莫不是自己跟興國吵架的時候,他在一邊聽到了?
她不敢說話,不知道怎麼跟父親解釋。
劉旺福冇看她,他看天花板,氣憤道,“我養了你二十多年,”他說,“不如一個走江湖的。”
紅豔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劉旺福說完話後,心裡很是悲涼,閉上眼睛,不想再說什麼。像累了很久的人,終於可以歇一歇。
紅豔低著頭,見父親終於不說話,心裡長鬆一口氣。
針很快打上,劉旺福感覺舒服多了,身上也不感覺那麼痛了,晚上能好好睡一覺,也稍有點食慾。
做不做手術家屬決定!訊息砸下來的時候,興國和紅豔誰都冇吭聲。
走廊的白熾燈嗡嗡地響著,電流聲像根細線,一圈一圈纏在太陽穴上。兩人並排坐在那排掉漆的藍色躺椅上,隔著一拳的距離,誰也不看誰。
興國手裡攥著一遝費用單。紙邊兒洇濕了,皺成一團,不知道是汗還是彆的什麼。他整個人往椅背上一癱,骨頭像被抽走了似的,仰著頭,眼淚在眼眶中打轉。
興國想著醫生的話,頭痛欲裂,如今到了拿錢換命的時候了!這個時候,就看兒女的了!
嶽父冇有兒子。這事老人家唸叨了一輩子,在村裡走路都矮半截。這些年他興國上門、入贅、改口,把自己從“人家兒子”活成“老劉家的兒子”,總算把這個家撐起來,讓老人在年節酒席上能端起酒杯,聽人說一句“老劉好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