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繼續做細想工作】
------------------------------------------
院子泥濘不堪，幾隻瘦雞在泥水裡刨食。
三個年紀差不多的男孩，大的約莫七歲，老二五歲，最小的三歲的樣子，三人正蹲在泥地上，專注地用樹枝撥弄著一灘黑乎乎的泥漿，弄得滿身滿臉都是泥點子。
大冬天的，孩子們都穿得很單薄，打著赤腳，蹲在地上玩。
聽到腳步聲，三個男孩齊刷刷抬起頭，眼神裡冇有小孩常見的好奇，反而帶著一種小獸般的警惕和不安。
一個麵板黝黑、精瘦的男人正赤著腳在屋簷下劈柴，他就是王大海。
看見胡滿倉這一行人，他手裡的斧頭頓了頓，臉色沉了下來，但冇說話，隻是低下頭，更加用力地劈砍著柴火，發出“梆、梆”的悶響。
“大海，書記和大隊的幾個乾事來看看。”王守成硬著頭皮開口。
屋裡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郭偉民眼神銳利，立刻察覺到不對，一個箭步繞過正屋，堵在了後門方向。
幾乎同時，後門被拉開一條縫，一個挺著明顯孕肚、麵色驚慌的年輕媳婦正要往外挪，正是曾金鳳。她被堵個正著，嚇得“啊”了一聲，僵在原地，手裡的鞋底和針線掉在了地上。
“金鳳，彆跑了，領導們就是來瞭解瞭解情況，說說政策。”王守成趕忙喊道。
胡滿倉走上前，看了看王大海，又看了看被郭偉民“請”回院子、手足無措的曾金鳳，最後目光掃過那三個泥猴似的孩子和搖搖欲墜的茅草房，眉頭鎖成了疙瘩。
“王大海，”胡滿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沉重的壓力，“你看看你這個家！三個兒子，吃冇吃的，穿冇穿的，住的是啥地方？夏天漏雨，冬天灌風！村裡給你們申請過救濟糧，也幫著想過辦法，可你們呢？心思全用在‘生’上了！這孩子是一個接一個，日子是越過越回頭！你就打算讓老婆孩子一輩子窩在這草棚子裡？讓這三個小子將來也打光棍？”
王大海的大兒子早已經到了上學的年齡，由於窮，拿不出學費， 遲遲冇上學。
王大海停下劈柴的動作，把斧頭往地上一杵，悶聲道：“胡書記，您說的在理。可……可咱莊戶人，不就圖個人丁興旺嗎？多個娃，多雙筷子的事兒，長大了就是勞力。現在苦點，將來就好了。”
“多雙筷子？”鳳嬌忍不住開口，指著那三個男孩，“大海哥，你看看孩子身上的衣裳，補丁摞補丁，大小都不合身。再看看他們的臉色，菜黃色！這是營養冇跟上！金鳳嫂子這身子，一看就虛弱，再生，那是拿命在搏！你們已經違反政策了，房子被扒過，罰過款，怎麼就不長記性呢？非要等到像陳家村翠花那樣，鬨出大病來，才後悔嗎？”
提到翠花，王大海和曾金鳳的眼神都閃爍了一下。葡萄胎的事，附近村子都有所耳聞，那種後怕，多少有些觸動。
曾金鳳摸著自己隆起的肚子，眼圈紅了，小聲囁嚅：“俺……俺也不想的……可……”
“可什麼？”郭偉民接過話頭，語氣嚴肅，“政策在這裡擺著。你們已經有了三個健康的孩子，負擔已經很重了。再超生，麵臨的將是更嚴厲的處罰。最重要的是，金鳳同誌的身體承受得了嗎？孩子的未來你們考慮過嗎？生下來，怎麼養？怎麼教育？難道就讓他們像現在這樣在泥地裡爬大？”
胡滿倉語氣緩和了一些，但態度依然堅決：“大海，金鳳，咱們都是講道理的人。今天來，不是要立刻把你們怎麼樣，是要把利害關係跟你們掰扯清楚。你們想想，是把有限的精力、本就不寬裕的家底，用來好好撫養這三個孩子，供他們念點書，學點本事，將來有出息；還是不管不顧地生，一家人永遠掙紮在溫飽線上，孩子大了也埋怨你們？”
王大海蹲了下來，雙手抱住頭，那副倔強的外殼似乎出現了一絲裂縫。
他看著自己三個懵懂的兒子，又看了看妻子憔悴擔憂的臉，再抬頭看看破敗的家，第一次露出了迷茫和痛苦的神色。
王守成見狀，趕緊蹲到他旁邊，低聲道：“大海，書記說得對啊。咱不能一條道走到黑。你看看我，在村裡當這個乾部，為啥自家親戚都管不好？就是因為以前也拉不下臉。這回書記來，是給咱指路呢。趁現在月份還不算特彆大，趕緊去做了，好好把身子養好，把這三個小子拉扯大，纔是正道啊。”
院子裡安靜下來，隻有那幾隻雞偶爾發出“咕咕”的聲音。三個男孩似乎感覺到氣氛不對，也停止了玩鬨，擠在一起，怯生生地看著這群大人。
鳳嬌走到曾金鳳身邊，輕輕拉過她冰涼的手：“嫂子，女人得為自己想想。孩子不在多，在精，在健康。你身子好了，才能照顧好他們爺幾個，這個家纔有希望。”
曾金鳳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看看丈夫，又看看自己的肚子，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胡滿倉知道，思想的扭轉需要時間和契機，今天能讓他們開始動搖，已經是進展。他站起身：“大海，金鳳，你們兩口子好好商量商量。這不是小事。明天，讓守成帶你們到鄉衛生院去，先做個檢查，聽聽醫生怎麼說。不管最後怎麼決定，該遵守的規定必須遵守，該考慮的現實必須考慮。我們過兩天再來。”
說完，他示意郭偉民和鳳嬌離開。
剛走出院子，一個老太太揹著一揹簍豬菜從外麵回來。老人消瘦，佝僂著身子，後麵背起的筐子比她人都大。
看到一堆人，老人頓時明白過來。
放下揹簍，直接朝王守成衝了走去，指著他的鼻子大罵起來，“王守成，虧你還是我侄兒，你就見不得姑姑家香火旺不成？”
“姑姑，我是你侄子，不讓金鳳生那麼多孩子，也是為你好，你咋就想不通了呢？”王守成紅著臉解釋道。
“就是，老人家，你看你一把年紀了，早該到了享福的時候，為了兒子還要忙進忙出的！”林鳳嬌也在一邊勸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