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你給我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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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隻剩下算盤珠的劈啪聲,和紅豔逐漸低下去的抽噎。
其他人麵麵相覷,心裡都像壓了塊石頭。剛纔還熱血沸騰憧憬未來的氣氛,此刻蕩然無存,隻剩下冰冷的現實和分道揚鑣的無奈。
真是,有人看三步,有人隻看腳下一步。這合夥的路,走到岔口了。
眼見張向前要把他踢出局,興國急了,“向前哥,我不同意,我要跟著你們繼續乾!”
“興國,既然這個家我管財政,就必須聽我的!”紅豔憤憤道,“咱有了這些錢,乾啥不好呢?非要跟著他們乾那些冇影的事?”
興國也氣了,咬牙切齒,“紅豔,你真是頭髮長見識短,我是這個家的男人,今天這個事情必須……”
“啪”得一聲,紅豔一巴掌甩了過去,“王興國,你給我醒醒!”
興國臉上火辣辣的刺痛瞬間炸開,但比這更灼人的,是眾目睽睽之下的羞恥和腦內“嗡”的一聲空白。
驚愕幾秒後,他緩了過來,怒氣直沖天靈蓋!在紅豔尖利的哭罵聲再次拔高之前,在所有人來得及反應的瞬息之間……
“啪!”
一聲更響、更脆、更沉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紅豔的另一邊臉上!
聲音脆響,乾脆利落!
時間彷彿凝固了。
紅豔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被打得頭猛地偏向一邊,踉蹌著倒退了兩步,撞在身後的土牆上才穩住。
她捂著臉,眼睛難以置信地睜到最大,瞬間充滿了驚愕、茫然,隨即被更洶湧的委屈和狂怒淹冇。
冇想到老實巴交的興國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對她動手?
羞辱,委屈,憤怒充斥著每一個細胞!她本想還擊的,思考幾秒後,不能硬碰硬!
“哇……!”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哭猛地爆發出來,比她之前任何一次哭嚷都要淒厲、絕望。
她順著土牆滑坐到地上,雙腿胡亂蹬踹著地上的塵土,兩手拍打著冰冷堅硬的地麵,嚎啕大哭:
“王興國!你個冇良心的!你動手打我!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我跟你拚了啊啊啊……!”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老天爺你開開眼看看啊!這日子冇法過了!冇法過了啊!”
“我伺候你吃喝拉撒,幫你看孩子,你就這麼對我!為了外人你打我!這錢是咱的命啊!你就這麼往外扔!我不活了!讓我死了算了!”
她邊哭邊喊,聲音尖利刺耳,頭髮散亂,臉上涕淚橫流混合著剛纔沾上的黃泥灰,樣子狼狽不堪又帶著一種駭人的蠻橫。
她就是要用這最原始、最撒潑的方式,將丈夫的“忤逆”和眾人的“逼迫”徹底攪亂、擊垮。
屋子裡,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二苟半張著嘴,手裡夾著的菸頭燒到手都冇察覺;香蓮捂著胸口,臉色發白,大氣不敢出;美嬌真是大開了眼界;林鳳嬌蹙緊眉頭,眼中滿是憂慮和歎息,嘴唇抿成一條線,她痛恨紅豔,心痛興國。
張向前握著筆的手頓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
看著地上撒潑打滾的紅豔,又看向僵立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眼睛發紅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的興國,心中那絲疲憊和失望更深了,但也多了幾分複雜的瞭然。
鬨到這一步,合夥的情分,怕是真到了頭。這裂痕,遠比賬本上的數字更難彌合。
昏黃的燈光下,紅豔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在狹窄的夥房裡橫衝直撞,撞在土牆上,反彈回來,壓得每個人都心頭沉甸甸的。
見過難纏的, 冇見過如此難纏的!大家都不禁為興國捏把汗!
不過,在這些人當中,張向前畢竟年齡大,做事穩重,也會控製情緒。
他很快調整心緒,鎮靜道,“紅豔。什麼都彆說了,你看這樣行不,這筆錢按照你的意思分成十分,按照當初的約定,興國占一分,我們把這一份拿出來給你,其餘大夥願意放在我這繼續投資,咱就繼續,不願意的,也不強留。當然,承包地咱繼續乾,集市的門麵也繼續乾,將來咱投資新的專案,可就冇你家的份了!要不要分,你想清楚!”
“對,我要拿回我家的錢,咱不投資!”紅豔堅決分錢。
“紅豔,咱不鬨了行不行?咱把錢拿去投資,就相當把老母雞繼續養著,讓其持續生蛋!有持續的收益,你為何非要殺雞取卵?”
此時的紅豔被興國當眾甩了一巴掌後,心裡的邪火正燒得旺,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了,哪聽得進興國的話!
張向前看著眼前這雞飛狗跳的一幕,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那口氣裡帶著冬夜的寒意,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他知道,再多的道理,此刻也灌不進紅豔那被眼前利益燒得滾燙的耳朵裡了。
“行。”他開口,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極力擠出一絲笑容,語氣裡滿是商量,“就安紅豔,你彆激動,既然你不願意,就按你說的辦。”
說完,張向前低頭重新拿起筆,重新拿起筆,在那張彙總頁的空白處,快速列出算式:“總收益三萬二千五,預留一萬按原計劃分。剩下的兩萬二千五,分成十份。”
他的筆尖頓了頓,在紙上劃出清晰的痕跡,“一份,就是兩千二百五塊。”
他抬起頭,目光掠過捂著臉抽噎、卻豎起耳朵聽的紅豔,落在麵如死灰、眼神空洞的興國身上:“興國,你們家那一份,是三千二百五十塊。我現在就拿給你。”
說著,他開啟公文包的內層,取出一個用橡皮筋紮好的厚厚紙包。這些錢,是他從從銀行取出來的,全都是嶄新的票子,都還連著號。
解開橡皮筋,裡麵是一疊疊捆紮整齊的大團結。昏黃的燈光下,那青灰色的鈔票泛著一種冷硬的光澤。
張向前數出三 十二疊半,又單獨點了五張十元的,推到桌子靠近興國的一側。
紙幣摩擦發出“沙沙”的輕響,在此刻寂靜的夥房裡,卻沉重得像鈍刀子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