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被拉去鋪被子】
------------------------------------------
鳳嬌是村裡公認的全福之人,誰家娶媳婦,都找她去鋪被子,如今的她當上了婦女主任,誰家做酒席,更是少不得請她去充門麵了。
“哎呀,我咋把這麼大的事給忘記了呢!”唐花姐一拍腦袋,“咋把這麼重要的人給忘記了呢!我這就請鳳嬌去!”
說著,唐花妹腳步匆匆朝鳳嬌家走去,邊走心裡還在盤算著明天的酒席還缺些什麼。
走到林鳳嬌家門口時,她理了理衣襟,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
“鳳嬌!鳳嬌在家嗎?”
林鳳嬌正在夥房裡煮潲,聽到外麵有人叫她,她在裡麵應了一聲,“在家呢,誰找我啊!”
聽到聲音,唐花妹知道鳳嬌在家,便推開院門,直奔她家的夥房。
鳳嬌正坐在夥房拿著火鉗往火灶裡添柴,抬頭一看是唐花妹,心裡不禁“咯噔”一下,真是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自從在村口看到紅豔和興國有說有笑從集市回來,她就知道自己恐怕躲不掉要幫他們鋪喜被了。這幾天,她一直惶恐不安,希望他們另請她人。冇想到,唐花妹還是找上了她。
“鳳嬌啊,忙著呢?”唐花妹徑直走到夥房,拉著她的手,熱絡地說,“明天興國不是要擺酒麼,家裡亂成一團,我這個人你也知道,粗手粗腳的,安排不好。你可是咱們村最能乾的婦女主任了,又是個全福之人,想請你去幫幫忙,指揮指揮,再給新人鋪個床。你可一定要答應啊!”
鳳嬌手裡的火鉗“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的耳朵裡嗡嗡作響,唐花妹後麵又說了些什麼,她已經聽不清了。
隻有幾個字像錐子一樣紮進她心裡——“給新人鋪床”。
給興國鋪床。
給興國和紅豔鋪婚床!
她得親手把那個她放在心尖上的人,送進另一個女人的洞房。
“鳳嬌?鳳嬌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是不是不舒服?”唐花妹見她愣著不說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鳳嬌猛地回過神,彎腰撿起地上的火鉗,手指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冇……冇什麼。”她擠出一個笑,那笑容僵硬得連自己都覺得假,“就是有點突然,嬸子,我好像不太合適吧?村子裡那麼多人,你要不要再找找其他人?”
“哎呀,有什麼不合適的!”唐花妹不由分說,拉著她的胳膊就往自家方向走,“你是婦女主任,又是咱們村最有福氣的媳婦,兒女雙全,夫妻和睦,公婆喜歡,誰還能比你更合適?這鋪床的喜娘,非你莫屬!走走走,家裡一堆事等著呢,你就當幫嬸子一個忙!”
鳳嬌被她拉著,腳下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她該說什麼?她能說什麼?
說“不,我不去,我受不了”?她以什麼身份、什麼理由拒絕?她是婦女主任,村裡誰家有喜事請她幫忙,是給她麵子,是慣例。她若推辭,旁人會怎麼想?會不會起疑心?
更重要的是,她若不去,興國會不會為難?明天的婚事會不會因為她鬨出什麼閒話?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麻,心裡像有兩隻手在用力撕扯。一邊是尖銳的疼痛和幾乎要讓她窒息的嫉妒;另一邊,是理智告訴她必須履行的責任,和對興國處境的體諒——他已經夠難了,她不能再給他添亂。
“鳳嬌,姐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唐花妹見她沉默,以為她隻是不好意思,邊走邊絮叨,“我知道,這活兒是有點難為人。你心裡肯定也替興國委屈,娶個寡婦,還帶倆孩子。”
唐花妹自顧自說,“可你也知道,紅豔是我的女兒,她現在一個人帶著倆孩子不好嫁,我和你旺福叔都老了,不中用了。興國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也不容易,家裡冇個女人真不行。這婚事,是倉促了點,可也是眼下最好的安排了。你幫了這個忙,就是成全了他們一家,是積德的好事。”
唐花妹的話像鈍刀子,一下一下割在鳳嬌心上。
是啊,在所有人眼裡,這是“最好的安排”。紅豔是個好女人,興國需要個幫手,孩子們需要媽。冇人知道,也冇人在乎,她林鳳嬌心裡那點見不得光的念想和疼痛。
她隻是個外人。一個連難過都要小心藏好的外人。
走到興國家院門口,已經能聽到裡麵嘈雜的人聲,看到進進出出忙碌的身影。
院門上已經開始貼紅喜字,那鮮豔刺目的紅色,晃得鳳嬌眼睛生疼。
她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氣。初秋的空氣裡已經有了涼意,吸進肺裡,冷得她打了個寒顫。
“花妹嬸子,”她開口,聲音有些啞,但竭力維持著平穩,“我答應你。我……我去。”
最後一個字說出口,她感覺心口那塊最柔軟的地方,徹底碎裂了。
碎成了粉末,混著血,堵在喉嚨裡,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唐花妹高興地拍她的手:“這就對了!嬸子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熱心腸的!”
鳳嬌跟著唐花妹走進院子,臉上已經換上了平日裡那種溫和得體、辦事穩妥的婦女主任的表情。
她笑著和熟悉的鄉親打招呼,院子裡年輕媳婦們洗菜、擺桌椅,幾個半大小子們去借碗筷,幾個男人從豬欄裡拉出一頭碩壯的豬,準備殺豬。
看著這忙碌的場景,鳳嬌像一個被抽走了魂的木偶,機械地看著,說著言不由衷的祝福的話。
每一句關於“喜事”、“新人”、“祝福”的話從她嘴裡說出來,都帶著一股血腥味。
下午,該鋪床了。
唐花妹和幾個上了年紀、有福氣的老嬸子,簇擁著鳳嬌,拿著嶄新的、繡著鴛鴦和紅雙喜的被麵褥子,走向那間已經收拾出來的、明天將成為新房的屋子。
房門開著,裡麵打掃得很乾淨。舊傢俱被擦得發亮,窗戶上貼上了新的紅窗花。陽光照進來,滿屋亮堂,卻暖不了鳳嬌的心。
她站在門口,看著那張興國睡了多年的舊木床,如今被騰空,等著鋪上象征新開始的被褥。她彷彿能看到,明天晚上,紅豔會坐在這裡,而興國會……
胃裡一陣翻滾,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疼痛讓她勉強維持住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