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窩棚裡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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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行，我還是不放心她一個人。”興國一想到鳳嬌獨自躺在窩棚裡，心裡就一萬個放不下。在他看來，這是男人家的事情，不能讓女人來遭這個罪。
“你總不能新婚夜裡還跑到窩棚來睡吧？”二苟笑問。
“這……到時候再說吧。”
提到這事，興國心裡便湧起一陣迷茫。他確實還冇想過新婚之夜睡哪裡。不過一想到要與紅豔同床共枕，他下意識地感到牴觸和抗拒。
兩人沿著承包地轉了一圈，在田埂邊坐著抽菸，聊了會兒天，夜深露重，見冇什麼動靜，兩人這才自回了窩棚。
窩棚搭起有幾米高，躺在裡麵，幾十畝地儘收眼底。隻要有人持火把靠近，一眼就能看見。
興國躺在床上，想起後天就是十一國慶——他即將與紅豔攜手走進婚姻的日子。可心裡冇有半分期待，反倒五味雜陳。
然而，一想起孩子們歡天喜地的模樣，他頓時又泄了氣。
鳳嬌是他心底最柔軟的那一塊，興國躺在窩棚的硬板床上，眼睛直直盯著棚頂的茅草縫隙。
月光從那些縫隙裡漏進來，碎碎的，冷冷的，像一把撒開的鹽，細細密密地刺在他心口上。
鳳嬌。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胸口就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悶得他透不過氣。
他翻了個身，側躺著，望向窩棚外那片被月光照得發白的玉米地。風過處，玉米葉子沙沙響，那聲音，像極了鳳嬌在他耳邊輕輕的歎息。
他們心裡都明白，中間隔著一條河，誰都跨不過去。她有她的家，有她甩不掉的責任；他也有兩個娃要養，上有父母和嶽父母要養。
他原本以為，自己隻要誠心誠意對身邊的人好，就能守著自己這個安穩的家，和鳳嬌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心裡還是很知足的。
可誰知道，紅豔的男人死了，紅豔回來了，還帶著一對嗷嗷待哺的孩子。他心一軟，接納了他們，把那份責任毫不猶豫攬到了自個身上。
他以為，隻要自己把紅豔當成自己的妹妹，把小雨和小天當成自己的孩子對待，大家在同一個屋簷下相安無事， 保持著這種關係繼續過下去。
所以，麵對鳳嬌的時候，他還是可以很肯定地跟她說，“這輩子，我心裡就裝著你一個。我不結了，咱們就這樣……我心裡有塊地方，永遠是你的。”
那時，鳳嬌冇說話，隻是低著頭，用力咬著嘴唇，肩膀微微發著抖。過了很久，她才抬起臉，眼圈紅紅的，卻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隻說了句：“彆說傻話……你總不能一直一個人吧”
鳳嬌雖然嘴上那樣說，但是心裡還是不希望他再娶，因為在她看來，他是她的，雖然兩人的關係有些見不得光，但就那樣維持著， 兩人都很開心。
可現在呢？
他食言了。
他犯錯了，越界了，也是為了孩子，他得娶紅豔。
這個決定做得艱難，卻也似乎“理所應當”。所有人都說好，孩子高興，父母欣慰，鄉親們覺得是樁合適的婚事。
隻有他自己知道，每往前準備一步，心裡的某個角落就坍塌一塊。他對不起鳳嬌，那份愧疚像鈍刀子割肉，不尖銳，卻綿長地疼，細細密密地滲透到骨頭縫裡。
後天，他就要披紅掛綵，在眾人的賀喜聲裡，成為另一個女人的丈夫。
而鳳嬌，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甚至要來替他守這冷清的窩棚。她心裡該是什麼滋味？是怨他？還是也像他一樣，被無奈和酸楚填滿？
興國把臉埋進粗糙的、帶著泥土和汗味的手掌裡。
煤油燈早已吹滅，黑暗濃得化不開。窩棚外，二苟和香蓮那邊早已冇了動靜，隻有夜蟲不知疲倦地鳴叫。這寂靜反而放大了他內心的喧囂。
他想，明天見到鳳嬌，該說什麼？說“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輕飄飄的，根本載不動他心裡的那座山。
或許，什麼也彆說最好。說了，反而像是在那已經鮮血淋漓的傷口上，再虛偽地撒一把鹽。
可他心裡又忍不住生出一種近乎卑微的渴望：希望鳳嬌能懂，懂得他的不得已，懂得他即便身邊睡了彆人，心底最深處那個位置，依然為她留著，儘管這“留著”如今看來是如此蒼白無力，甚至帶著可恥的背叛意味。
月光慢慢移動，從他臉上滑開，落在一旁空蕩蕩的鋪位上。
那裡，明晚躺著的，可能就是鳳嬌了。她會一個人躺在這冰冷的窩棚裡，看著同樣的月光，聽著同樣的風聲，心裡想著什麼呢？
興國感到一陣尖銳的心痛，比剛纔紅豔碰到他時那種惶惑的“冷”，更要命千百倍。
那是對一個無法辜負卻又不得不辜負的人的愧疚，是對一段永遠無法見光、卻又真實存在過的溫暖的祭奠。
他長長地、無聲地歎了一口氣，那氣息沉重得彷彿能把窩棚壓垮。閉上眼睛，鳳嬌那張溫柔又隱忍的臉，在腦海裡越來越清晰，清晰得讓他幾乎要落下淚來。
後天的喜慶鑼鼓，此刻在他聽來，都變成了為自己良心敲響的、沉悶而悲傷的鐘聲。
想著這些，他又放眼望了一遍承包地，天很快就亮了，他必須要躺一會兒，不然白天冇精力乾活。
結婚的前一天，興國家的院子裡更加忙碌了。
唐花妹請來村裡好幾個姐妹過來幫忙，大喇叭是個熱心腸的人，不請自來。
看著忙得焦頭爛額的唐花妹，環視了一週院子，紅豔正抱著一堆柴火往夥房走，她拍著大腿道，“我說花妹啊，你咋還讓紅豔乾活呢！她可是新娘子啊！”
說著，大喇叭快步走過去，接過紅豔手裡的柴火，“你是新娘子，就不要乾這些粗活了！”
“真冇辦法，這事太多了，根本忙不過來啊！”唐花妹忙得兩腳不沾地。
“這樣吧，你再去村子叫幾個姐妹過來，再把林鳳嬌請來，一會兒鋪被子，必須由她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