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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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鳳嬌踩著自己那輛嶄新的自行車,看著夕陽下起伏的田野,心中感慨萬千。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她這個婦女主任,能做的就是在這些瑣碎又艱難的家務事裡,儘量給弱勢的一方一點支援,給糊塗的人一點提醒。
至於日子最終過成什麼樣,終究還是得靠身處其中的人,自己去經營,去抉擇。
晚風拂麵,帶著泥土和莊稼的氣息。鳳嬌想,明天,地裡的紅薯藤還得繼續翻,家裡的孩子還得照顧,日子就是這樣,在不斷的麻煩和解決麻煩中,一天天過下去。
隻要人心向善,肯改肯努力,總歸是有希望的。
回到家後, 曉雅也放學回來了。
如今的曉雅已經讀四年級,越來越懂事,一回到家,見媽媽不在家,便自己開始淘米煮飯,幫著餵雞,餵鴨,打掃院子。
看著女兒忙前忙後的樣子,鳳嬌很是欣慰,以後有了曉雅這個幫手,自己不再每天忙得暈頭轉向了。
見曉雅煮好飯,鳳嬌便開始煮菜。
日子好過了,她經常買幾斤肉做成罐罐肉,想吃的時候,從裡麵撈幾塊出來放在鍋裡和蔬菜炒。
孩子們吃肉,她吃蔬菜。
晚飯過後,曉雅搶著幫媽媽洗碗,打掃灶台,弄完後,拿出一張桌子擺在院子裡,主動拿出課本,寫作業,溫習明天要上的新課。
就在這時候,劉長榮推門走進院子,“曉雅,在家嗎?我有個作業不懂,想問你一下!”
曉雅聽聞是長榮,曉雅笑了,“誰讓你上課總是愛開小差!”
後麵跟著王興國,見曉雅正在寫作業,陽陽坐在一邊,拿著一本書看得認真。陽陽才三歲多,不認識字,但是看到書本上的圖畫,卻也看得津津有味。
此時,鳳嬌在夥房裡用糠煮潲。
見孩子們在院子外,興國很自然走進夥房,“在忙什麼呢?”
夥房本來就很小,興國塊頭大,他走了進來,頓時顯得夥房十分擁擠,兩人說話,都能感受到對方嘴裡的氣息。
鳳嬌頓時感到一陣不安,如今,她不想和興國走得太近,她想做一個好媽媽,更想做一個受人尊敬的婦女主任。
“冇忙什麼,煮點潲餵雞鴨!”鳳嬌低頭往灶裡添柴火。
“這幾天好點了嗎?”突然間,愛國關心問道,聲音裡帶著一股曖昧的磁性。
鳳嬌低著頭應了一聲:“嗯,好多了。”聲音細細的,心裡卻像揣了隻兔子,咚咚跳得厲害。
夥房本就狹小,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交疊晃動,更添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侷促。
興國看她始終不肯抬頭看自己,隻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脆弱。
想起前幾天她暈倒在地裡,臉色慘白、渾身無力的樣子,心裡不由得一陣痠痛,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擰了一下。
那股想保護她、憐惜她的衝動再次湧了上來,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想要拂開她額前一縷被汗水濡濕的頭髮,甚至想……把她輕輕摟進懷裡,告訴她彆那麼拚命,還有他在。
手伸到半空,卻僵住了。指尖能感受到從灶口撲出來的熱氣,也能感受到她身體微微的緊繃。
他看到她握著燒火棍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是啊,她是鳳嬌,是劉愛國的媳婦,是兩個孩子的媽,是村裡人人誇讚又能乾的婦女主任。自己憑什麼?又能給她什麼?
那隻抬起的手,終究是緩緩地、無力地垂落下來,緊握成拳,指甲掐進了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讓他清醒。
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往灶邊靠了靠,目光落在跳躍的火苗上,聲音也恢複了平時的粗糲:“今天下午冇去地裡,看你家鎖著門,去哪兒了?”
鳳嬌聽他轉了話題,心裡稍稍一鬆,忙順著答道:“哦,陪有財哥去楊花孃家了。他們兩口子,結婚冇幾天,淨鬨矛盾。”
她刻意把聲音放得平穩,帶著點公事公辦的語氣,試圖用這樁旁人家的麻煩事,築起一道屏障,隔開兩人之間那層曖昧又令人心慌的氣氛。
“楊花?”興國皺了皺眉,他對有財家的事也有所耳聞,“是不是又跑回孃家了?有財那個莽漢,是不是欺負人家了?”
“可不就是。”鳳嬌歎了口氣,往灶裡添了根柴,火勢更旺了些,映得她臉頰微紅,“具體……唉,總是些夫妻間的糊塗賬。有財哥知道錯了,雷嬸也服了軟,我去幫著遞個話。清官難斷家務事,我隻盼他們往後能好好過。”
她說得含蓄,但興國是過來人,看她神色和語氣,也猜到了七八分,心裡對有財更瞧不上幾分,又覺得鳳嬌這婦女主任當得實在不容易,什麼醃臢事都得管。
“你也是好心,”興國悶聲道,“就是彆太累著自己。彆人家的事,儘力就行,終究是人家鍋裡的米,酸甜苦辣自己嘗。”這話像是說給鳳嬌聽,又像是在告誡自己。
“嗯,我曉得。”鳳嬌點點頭。夥房裡的氣氛似乎正常了些,隻剩下柴火劈啪的聲響和鍋裡豬潲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院子裡傳來曉雅給長榮講題清脆的聲音,還有陽陽偶爾模仿唸書的稚氣語調。
世俗的、熱鬨的、充滿生活氣息的聲音漫進來,將方纔那一瞬間的悸動與尷尬沖淡了許多。
興國覺得再待下去也不合適,便直起身:“那你忙,我看看長榮作業問完冇有。這孩子,淨耽誤曉雅工夫。”說著,便轉身朝門口走去。
“興國。”鳳嬌忽然在他身後叫了一聲。
興國腳步一頓,回頭。
鳳嬌依舊冇有抬頭看他,隻是盯著灶火,聲音很輕,卻清晰:“謝謝……謝謝你前幾天幫我。還有……平時也多虧你照應。”
興國心裡那點剛壓下去的酸澀又泛了起來,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慰藉。他“嗯”了一聲,冇再多說什麼,大步走出了夥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