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催繳公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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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點點頭，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不再像最初那樣冷硬。
走出看守所的大門，午後的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來時覺得陰森壓抑的高牆，此刻在陽光下沉默矗立，輪廓分明，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界限，將兩個世界徹底分開。
李紅花站在台階下，回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沉重鐵門，又轉頭看向身邊同樣佝僂著背的老伴。
她抬手，用袖子抹了抹眼淚。
“走，”她聲音沙啞，卻不再顫抖，“回家。看孫子去。”
劉躍進默默點頭，攙扶著她，一步一步，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村口，夫妻倆遠遠看到林鳳嬌騎著自行車從大隊開會回來。
林鳳嬌看著他倆，心裡五味雜陳，不過，還是禮貌地跟他們打了一聲招呼。李紅花哀怨地看了她一眼，“欠你的錢，我會還的，不要到處去宣揚我欠你的錢，你不要臉，我還要臉呢！”
鳳嬌扶著自行車，愣在原地，覺得李紅花的話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冇有催她還錢，她竟然主動提起還錢了，到底怎麼回事？
看李紅花拉著張臭臉，林鳳嬌冇有再搭理她，騎上車子，朝自家駛去。
如今，她做上了大隊的婦女主任，隔三差五就要去開會，剩下的時間還要去承包地裡乾活，冇時間和這種人扯閒篇。
路過古井的時候，村裡一幫婦女正蹲在井邊洗衣服，見林鳳嬌回來了，大夥兒剛纔還有說有笑的，這會兒，立馬把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玩笑道，“婦女主任回來了！”
林鳳嬌從車上下來，對著井邊的婦女們笑起來：“喲，這是開茶話會呢？我老遠就聽見笑聲了，什麼好事兒說來我也樂樂。”
她語氣輕鬆自然，既冇有端著主任的架子，也冇有刻意迴避什麼。井邊的婦女們互相看看，剛纔那種微妙的氛圍鬆動了一些。
“能有什麼好事，就是說說閒話。”一個圓臉婦女開口道，手裡的棒槌有一下冇一下地敲著衣服。
“閒話最養人了”，林鳳嬌笑眯眯的，“我剛從大隊回來，有個事情麻煩大家回家傳達一下，各家冇有交公糧的，都趕緊交了，不要拖咱們村的後腿啊！”
七月份，南方已經收購完一級稻，二級稻也已經種下。這次去開會，大隊支書給大夥兒下達了一個催繳公糧的任務。催繳公糧被列為鄉村乾部的一項硬性考覈指標，一個乾部要負責幾個村公糧的催繳。
林鳳嬌負責劉家村，唐家村，和蔣家村三個村的催繳任務。誰先完成催繳任務，大隊有獎勵。當然，完不成工資會按比例扣除。
說著，林鳳嬌從包裡拿出幾家人的繳納公糧的通知單。
“苗嬸，這是你家的，去年你家繳得最早，今年可不能拖後腿啊！”
苗嬸把濕漉漉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捏著那張紙，嘴角撇了撇：“喲，這單子來得可真及時，剛收了點穀子，收進倉庫，自個家還冇吃一口，催命的就來了。”
旁邊一個李嫂把單子抖得嘩啦響，斜著眼看林鳳嬌：“鳳嬌主任，你這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燒到鄉親們鍋底下了啊。我們交，我們敢不交麼？就是這年景，老天爺不給臉，二級稻剛插下去，一級稻那點收成……唉，肚子裡算盤珠子撥拉得再響，也抵不過倉庫底子薄啊。”
李嫂家是村裡出了名的繳公糧的困難戶，每一年大隊乾部來村裡一催在催，才肯繳。
“就是，”另一邊正在掄起棒槌錘衣服的薑嬸陰著臉，“風嬌現在是端公家飯碗的人了，說話辦事自然向著上頭。哪像我們，泥腿子拔不出來，年年就盯著地裡那點嚼穀。這公糧一交，剩下的夠不夠吃到秋收都兩說。主任，您這任務倒是領得風光，我們這些小門小戶的難處，你得要多擔待點啊！”
聽著大夥兒埋怨的話，林鳳嬌依然淡定，臉上的笑容未見半分。
開會的時候，大隊支書胡滿倉就給大夥兒打了預防針，去村裡催繳公糧每一年都有人賴著不交，大夥兒一定要做好他們的思想工作。
村民說幾句埋怨的話，還有冷言冷語，大家也不要放在心裡，因為大家這是幫著國家做事。不要因為個彆難說話的人，就放棄做工作。
林鳳嬌把冇發的通知單整理好，重新放回包裡，醞釀了一下說，：“嫂子們，嬸子們，大夥兒的難處，我咋能不知道？我也是土裡刨食過來的，能理解大夥兒的心情。”
“可這話又說回來，公糧是國策，家家有份，誰也躲不掉。咱們往前想想，冇有國家修的水壩，去年那場旱，咱村的田能保住幾成？冇有國家鋪的這條路，咱挑擔子去鎮上賣點菜，得多走多少冤枉道？國家不蓋學校，我們的孩子去哪裡讀書呢？”說到這，林鳳嬌歎了口氣，繼續說，
“國家收了糧，也不是堆著看，那是要用來修路、架橋、辦學堂、搞建設的，說到底，這錢這糧，轉一圈，好處還是落回咱們自己頭上，落回咱們子孫後代頭上。這叫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幾個婦女或悻悻然、或若有所思的臉，繼續道：“通知單我是送到了，期限上頭也寫著。大家儘早安排，彆拖到最後，誤了事，也耽誤咱們整個村，整個大隊的進度。我先回了，地裡還有活兒呢。”
說完，林鳳嬌不再看她們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的樣子，也不去聽那隱約飄來的“就她會說道”、“站著說話不腰疼”之類的嘀咕，利落地推起自行車，朝自家走去。
從胡滿倉手裡接過幾個村的通知單時，林鳳嬌就知道這工作不好做，冇想到，竟然如此難做。
回到家時，陽陽跟著奶奶去放牛還冇有回來，快中午了，她得抓緊時間做飯，吃完飯，必須抓緊時間把收購公糧的通知單發放到每家每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