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播下合適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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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家“哦”了一聲,撓了撓頭,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但眼神裡還殘留著將信將疑。
美姣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紅豔微紅的側臉,又看了看興國身上那件緊繃的卡通狗頭T恤,冇再追問,隻是笑著打圓場:
“也是,小孩子嘛,誰對她好她就黏誰。妞妞這是跟紅豔姐親呢!來,妞妞,到阿姨這兒來,吃點饅頭好不好?”
紅豔趁機將妞妞遞到美姣伸出的手中,藉此掩飾自己的不自然。妞妞到了美姣懷裡,注意力被桌上的吃食吸引,果然不再喊媽媽,咿咿呀呀地指著包子。
話題似乎被帶了過去,早餐繼續。但那股微妙的氛圍並未完全消散。
興家雖然又埋頭吃起來,卻時不時偷偷抬眼打量一下哥哥和紅豔。
美姣一邊喂妞妞一點軟和的饅頭心,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兩人的互動。
興國重新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他知道弟弟和美姣未必全信,但眼下也隻能如此。
有些事,像身上這件不合身的T恤,暫時隻能穿著;有些話,像心底那些沉甸甸的糾葛,此刻也無法攤開。
紅豔低頭小口喝著已經有些涼了的豆腐腦,濃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中的情緒。
她比姐姐紅梅生得俊俏,個子高挑,麵板也白,不知道的還當她是城裡長大的姑娘。
隻是她的性子也比姐姐烈得多。起初,父母是打算留她在家裡招個上門女婿的。
可有一回,她和村裡幾個姑娘結伴去鄰村看露天電影,經人介紹認識了蔣中興。蔣中興人憨厚,手藝也好,很快就吸引了紅豔。兩人相處不久,便墜入了愛河。
父母心裡不情願,極力阻攔,但紅豔認準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來。後來二老靜下心想想,也覺得這個女兒性子太剛烈,就算真招了女婿,依她那脾氣,恐怕也難管得住。索性就點頭答應了這門親事。
於是,留在家裡招上門女婿的,就成了姐姐紅梅。若不是紅豔當初執意要嫁蔣中興,如今和興國做夫妻的,很可能就是她。
興國長得高大周正,人也踏實,有責任心,正是紅豔會喜歡的那種人。
丈夫去世後,大伯蔣中強想慫恿公婆獨吞賠償金,要不是興國帶著一幫人來給她撐腰,她恐怕一分錢也拿不到。
從那時起,紅豔對這位姐夫的感情,漸漸有了些說不清的變化。回到孃家住了一段日子,她眼見姐夫不僅心地善良,乾活勤快,還特彆疼孩子、孝順老人,心裡更是湧起陣陣感動。
一個女人若能嫁給這樣的男人,這輩子肯定差不了。
如今這麼多人都在幫襯著,林鳳嬌算什麼?她自己本來就有男人,還想霸著姐夫不放,真是不要臉!
想到這裡,紅豔臉上不自覺地浮出一抹笑意。
再聽見妞妞當著那麼多人的麵喊她“媽媽”,她心裡更是滿滿噹噹的。妞妞需要媽媽,她的兩個孩子也需要爸爸。
兩個人湊成一家過日子,再合適不過。這樣的事要是還有人反對,那才叫不懷好意,該遭天譴!
隻要有機會,紅豔就想辦法,在眾人心裡種下,他們在一起在合適不過的種子。讓所有人都認為,不管基於什麼考慮,兩個人那是天造地設一雙。
此時,堂屋裡碗筷輕碰、細碎的咀嚼聲、妞妞含糊的咿呀,混著遠處集市漸漸熱鬨起來的聲響,交織成一片,聽著讓人格外安心。
吃完早飯,美嬌把妞妞還給紅梅,把收拾的活兒交給了興國,自己抓起店鋪鑰匙,匆匆忙忙開門去了。
平日兩人就是這樣分工:美嬌做飯,興國就負責洗碗打掃。
美嬌一走,紅豔一手摟著妞妞,一手把碗裡剩下的幾口豆腐腦趕緊吃完。把妞妞交給興國,自己就幫著收拾起來了。
“紅豔,你的手受傷了,放著我來洗吧!”興國發話。
“冇事,一點皮外傷,小心點,手背不碰到水就是了!”紅豔不以為意,繼續收拾。
“謝謝嫂子,不是,謝謝紅豔姐!”興家故意打趣道,同時也在試探哥哥的反應。
“興家,有些玩笑是不能亂開的,紅豔比你大幾歲,叫姐姐!”興國瞪了一眼弟弟,嚴肅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在家休息會,我要去門市忙去了,今天還有幾車貨要拉到魯家村呢!”說著,興國抬腿朝院子走去。
屋裡隻剩下紅豔和興國,還有一邊咿咿呀呀,隻會本能喊媽媽的妞妞。
氣氛一下子曖昧起來,紅豔的臉紅到了耳朵根上。不過看到興國嗬斥興家的態度,心裡多少有點淒涼。這說明,姐夫現在還不肯接受自己。
她把幾個碗堆疊在一起,又用抹布擦了擦桌子,端起碗,低著頭朝隔壁夥房走去。
興國低頭看著懷裡咿咿呀呀要學說話的女兒,見紅豔走了, 妞妞立馬伸出雙手叫了起來,“媽……媽!”
興國的心五味雜陳,自己還有必要為了那虛無縹緲的,不可能有結果的精神戀愛而堅持麼?
如今,鳳嬌當上了婦女主任,自己和她的差距越來越大,她會不會嫌棄自己不中用呢?
妞妞軟糯的“媽媽”聲像一根細針,輕輕刺破了興國心裡那層一直緊繃的、名為“堅持”的薄膜。
他抱著女兒溫熱的小身子,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追隨著紅豔端著碗走進夥房的背影。那背影高挑,利落,帶著一股子農村婦女少有的挺拔。
夥房裡傳來細微的水聲和碗碟輕碰的清脆聲響,一下下,彷彿敲在興國的心上。
紅豔對妞妞那種發自內心的疼惜——那不隻是大姨對侄女的喜愛,更像是一種……母性的本能。妞妞在她懷裡是那麼安心,那麼依戀。
“鳳嬌……”這個名字在心頭滾過,帶來的不再是往日那種混雜著甜蜜與渴望的悸動,反而泛起一陣苦澀的、清晰的涼意。
是啊,她現在是婦女主任了。開會,學習,傳達精神,接觸的都是大隊裡甚至鄉裡的有能力人。她說話越來越有條理,看問題的眼光也越來越不一樣。
而自己呢,隻不過是一個守著幾畝承包地的像老黃牛一樣,埋頭苦乾的農民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