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墳地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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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夫,怎麼辦啊?”紅豔聲音打著顫,眼淚直在眼眶裡轉。
興國用力撓著頭,在原地來回打轉:“哎!早知道一開始就直接奔鄉衛生所!”
兩人正急得手足無措,診所隔壁一戶人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箇中年婦女端著盆出來倒水。
興國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幾步搶上前:“大姐,請問這診所的醫生家住哪兒?”
“孩子病了?”婦女朝不遠處亮著燈的村子努了努嘴,“在下塘村,要找他得去那兒。”
“謝謝,謝謝大姐!”興國趕緊回身騎上那輛老舊的二八大杠。紅豔抱起妞妞側坐上去,手臂把孩子圈得緊緊的。
村子看著不遠,可路是彎彎扭扭的田埂道,自行車在坑窪裡顛簸搖晃。明明望得見的燈火,硬是騎了半個多小時才真的抵達下塘村。
在一戶還亮著燈的人家門前停下打聽,才知道那位赤腳醫生住在村口。兩人又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村口,總算找對了門。
晚上九點,村裡靜悄悄的。敲了好一會兒門,裡頭才傳來趿拉著鞋的腳步聲。門開了,一個五十來歲、**上身的男人探出身來——他乾這行久了,二十四小時都有人來叩門,早已習慣。
“孩子發燒了?”他揉著眼問。按他的經驗,夜裡登門的多半是孩子生病,大人冇這麼著急。
“醫生,孩子被開水燙了,整個手心手背全是水泡!”興國急忙說。
“你們這些大人怎麼照看孩子的!”赤腳醫生一聽就皺起眉,語氣帶著責備。
他湊近看了看妞妞通紅起泡的小手,搖搖頭:“這麼嚴重,我這兒冇燙傷藥,治不了。趕緊送鄉衛生所,彆耽誤!”
冇等興國再開口,門已經“嘭”地關上了。
夜風涼颼颼地吹過來。紅豔把臉貼在妞妞滾燙的額頭上,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
興國望著去鄉裡的路,猶豫道,“真要跑鄉裡?十幾裡路呢。要不……我們先回家,等天亮了再說?”
紅豔摟著妞妞,看著那隻腫起的小手,在月光下亮晃晃的水泡讓她的心裡一揪,“就怕這孩子的手等不起啊,姐夫,咱還是咬咬牙,去鄉裡的衛生所吧!”
興國咬牙踩下自行車腳撐,在紅豔的堅持下,他也最終下定決心,“那就聽醫生的,現在去!”
紅豔累得胳膊發酸,乾脆把妞妞托起來,讓她軟軟地趴在自己肩上。
興國重新蹬起車子,車輪碾過土路,吱呀作響,載著三人融進沉沉的夜色裡。
通往鄉衛生所要經過很長一段山路。其中最叫人心裡發毛的,是中間那片亂墳崗——埋的多是些短命橫死的人。
月光慘慘淡淡地照下來,一個個墳包影影綽綽地伏在荒草裡,像蹲著的黑影。
風穿過墳地邊的老槐樹,發出“嗚——嗚——”的聲響,聽著竟像是有人在低低地哭。
紅豔想起兩人非得從那兒過不可,身子不由地一顫,朝興國背上貼緊了些,摟在他腰上的手也箍得更死了。
興國覺出她手上的勁兒,喉頭動了動,故作鎮定道:“紅豔,怎麼了?彆怕,有我在!”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正一陣陣地發緊。早幾年聽人說,有箇中年男人走親戚的,喝醉了酒,半夜打那片墳地過,不知怎麼就鬼打牆了,繞著墳圈子轉了一整夜,直到天矇矇亮才跌出來。
事後那人白著一張臉說,當時他從那經過,有個長相漂亮穿白衣裳的女人拽住他,硬要請他去家裡喝酒。
他掙不脫,迷迷糊糊就跟了進去。屋裡竟坐了好些男人,個個端著酒杯,見他進來,都扭過頭,咧著嘴衝他笑……
他就跟著他們繼續喝酒,後來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他更加迷糊了,想回家,從那片墳地走出來。
可繞了一晚上,回頭一看還在原地。走了一晚上,實在累得不行,就隨便躺在一個地方睡著了。
醒來時,發現自己竟趴在一個新墳頭上。那墳裡,埋的正是前些日子難產死的年輕媳婦。漢子當時就嚇癱了,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
男子說起這個事情,有個年輕小夥子不相信,覺得是他編瞎話,故意嚇人的。
於是,隔了幾天,天黑後,他故意騎著二八大杠從那經過,結果,路過那片墳地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麼了?他竟然也迷路了。人像被下了蠱一樣,迷迷瞪瞪。
繞著山路騎著車,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出來。不僅如此,山裡不時傳來說話聲,竟然還能聽到豬叫聲。
當時他就嚇壞了,急得不敢哭,憋得尿褲子。
奇怪的是,褲子尿濕了以後,他忽然晃過神一樣,清醒了過來。沿著山路拚命朝前蹬啊蹬,終於使出了那片山。
打那以後,天一黑,再冇人敢挨近那邊。
興國想著這些,後脖頸子直冒涼氣。可一轉念,女兒那燙傷的手……要是耽擱了,落下毛病,可是一輩子的事。
他咬了咬牙,把二八大杠蹬得嘎吱響,一頭紮進了前麵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在死寂的墳地邊顯得格外刺耳。
紅豔隻覺得脊背一陣發麻,大氣都不敢喘。渾身上下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疙瘩,她一手將妞妞緊緊摟在胸前,另一隻手死死攥住興國的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他的腰側。
“紅豔,鬆些……我喘不過氣了。”興國從牙縫裡吸進一口氣。
就在這時,墳地深處傳來了聲響——不是風聲,是切切的低語,夾雜著零碎的輕笑、壓抑的輕咳,還有像指甲劃過木頭的細響。
那些聲音層層疊疊,彷彿有許多人聚在暗處交談,卻又看不見半點人影。
“姐夫……”紅豔的聲音抖得幾乎碎裂,眼淚在眶裡打轉,卻不敢落下。
“坐穩。”興國啞聲道,腳下猛地發力,自行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起來。
眼看就要衝出墳地的邊界,車底突然傳來“哢噠”一響——
清脆,冰冷,像是什麼東西輕輕合上了牙齒。
鏈子斷了。
車輪空轉兩圈,戛然靜止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