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煙火暖人】
------------------------------------------
傍晚收工時，興國特意走到鳳嬌身邊，半認真半玩笑地問：“一個下午都不吭聲，是不是我欠你錢了？”
鳳嬌瞥了眼田埂那頭的二苟夫妻，低聲憤憤道：“你豈止欠錢，連我的心都挖走了！”
“欠錢我能想辦法還，”興國彎腰在水溝邊洗腳，水聲淅瀝，“可偷走的心，我不想還。”
“往後，你就和紅豔好好過吧。”鳳嬌說完，扛起鋤頭轉身朝香蓮走去。
“興國，還磨蹭啥？趕緊過來抬犁田機！”二苟在遠處喊。
興國快走幾步，將鋤頭往鳳嬌手裡一遞：“幫個忙，扛一下。”
鳳嬌瞪他一眼，還是接過了鋤頭。
回來的路上，香蓮問鳳嬌，”你還因為下午的事情生興國的氣？“
“冇有了，我乾嘛要生他的氣，他的事關我什麼事？”鳳嬌擠出一絲笑，卻比哭還難看。
“鳳嬌，彆以為我們什麼都看不出來，我早就看出來你和興國惺惺相惜了，不過，有件事我覺得必須要提醒你，你現在是婦女主任了，你的主要任務是什麼，心裡應該清楚吧，你們最好保持一定的距離，不然，彆人會說，婦女主任自己都不檢點，還來做我們的思想工作？”
香蓮好聲好氣道，“以後，你不管有多喜歡他，你也隻能把他放在心裡不能再表露在外了，你自己要端正，不然怎麼服眾呢？”
“香蓮嫂子，我知道了，謝謝你提醒！”
暮色漸濃，鳳嬌到家時，屋裡一片寂靜。
灶冷鍋涼，曉雅和陽陽大概都在婆婆那兒。獨自站在昏暗的堂屋，一陣孤清猛地裹上心頭——這沉默的屋子，彷彿連空氣都凝著寞落。
今天連平時嘰嘰喳喳的雞鴨都變得異常安靜。
她放下農具，聲響在空蕩中顯得格外清晰。站在院子裡，她長歎了一口氣，便走進院子開始燒火做飯。
做飯的時候，想起剛纔香蓮跟她說的那一番話，心不由得揪著痛。
婦女主任自己必須要做人端正，不然怎麼服眾呢？
而此時，興國才踏進自家院子，三個孩子便歡叫著撲來：“爸爸回來啦！”
唐花妹抱著妞妞在院中迎他，笑著招呼：“興國回來了。”妞妞在懷裡雀躍，伸手要他抱。
興國在壓水井邊舀水洗手，接過女兒軟軟的身子。
“姐夫回來就開飯！”紅豔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鍋鏟輕響，熱氣裹著菜香飄了滿院。
孩子們餓虎似的衝進堂屋占座，小雨和小天端坐一側，劉長榮已坐在對麵。見興國抱著妹妹進來，連忙拍身邊長凳：“爸爸坐這兒！”
唐花妹提著飯鍋，紅豔兩手端著菜盤跟著進屋，飯菜熱氣氤氳了煤油燈光。
院外劉旺福衝完澡，擦著身子走進來，帶進一絲夏夜涼風。
一屋子人聲、碗筷聲、笑語聲，熱熱鬨鬨地擠滿了每個角落。
興國望著這情景，神情微微恍惚——燈火可親，煙火暖人，所謂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日子，大概便是這般模樣吧。
晚飯後，興國剛拿起碗盤要進夥房，紅豔便快步迎上來，一把接過：“姐夫，你累一天了，歇著吧，碗我來洗。”話音未落，已利落地轉身收拾起來。
自回孃家後，紅豔漸漸像變了個人。從前或許還有些生疏懶散，如今除了照顧妞妞，三餐、洗衣、打掃，她都默默攬下。
興國靠在門邊，望著她忙碌的背影，心中浮起幾分寬慰——這個家，多虧有她撐著。
可有些話，再不說，隻怕誤會會越纏越深。
他遲疑片刻，還是開了口：“紅豔，這段日子……多謝你照顧妞妞和長榮。你永遠是他們的大姨，我也永遠是你姐夫。”
紅豔背對著他，手在水盆裡頓了一下，冇應聲。
興國繼續說：“我隻是覺得，咱們該保持些距離，免得外人說閒話……”
“說閒話？”紅豔忽然轉過身，眼圈已經紅了，“你是怕人說閒話，還是心裡早裝了彆人？”她聲音有些發顫，低頭擦了擦手，眼淚卻止不住掉下來，“我哪點不如我姐？你就這麼看不上我？”
“不是看不上，”興國語氣軟了些，“是我還冇準備好開始新的感情。”
“冇準備好？”紅豔放下手裡的碗走到灶邊，拿起火鉗往裡添柴，火光映著她濕潤的側臉，“你是冇準備好，還是明明準備好了——卻等著一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興國一怔：“你聽誰胡說的？”
“還用聽說嗎？這村裡人誰不知你們兩人的關係啊？”紅豔抬起眼，目光裡混著委屈與懇切，“姐夫，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兩個孩子想想。妞妞快會叫人了，你忍心讓她從小冇娘？長榮在學校總被人罵‘冇娘養’，回來偷哭過多少次，你真不知道嗎？”
她走近兩步，聲音輕了下來，卻字字清晰：“這個家需要個女人，孩子需要個媽。我不求你馬上答應，隻求你彆急著把我推遠……我能對妞妞和長榮好，也能對你好。咱們一起，把日子好好過下去，不行嗎？”
興國沉默著，眉頭緊鎖，終於還是硬下心腸搖頭：“不管怎樣，你我是姐夫和大姨子，這話不會變。以後……咱們還是注意分寸的好。”說完轉身出了夥房。
紅豔望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外，輕輕擦去臉上的淚痕，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她放下鐵鉗，坐在碗盆邊繼續洗碗。
紅豔心裡很清楚，姐夫這個人，心是軟的，骨頭是硬的。
他嘴裡說著劃清界限的話，可方纔那點遲疑和閃躲，她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這個家很需要一個幫他持家的女人。他心裡喜歡的那個女人，永遠也不可能嫁給他。
“傻子。”紅豔在心裡低低說了一句，不知是說他，還是說自己。
火熄了，她又轉身撥了撥灶裡的柴，火燃得更旺了。這過日子，就像燒火做飯，光守著冷灶台有什麼用？得有人添柴，有人掌勺，火旺了，屋子才暖，日子纔有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