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隔著千山萬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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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們在旅館旁簡單吃過早飯,便準備啟程回家。
張向前和興家拿著收據去機電市場提貨,二苟和香蓮則一人扛起一袋種子,先往車站走去。
旅館離車站不遠,公交車僅有一站路程,夫妻倆捨不得花那幾毛錢車費。
再說,扛著這麼大兩袋種子上下車也確實不便。平日裡在家乾慣了重活,幾十斤的重量對他們來說不算什麼。
兩人腳步穩當,冇多久就到了車站。不一會兒,興家和張向前也拉著嶄新的犁田機也到了。
找到開往蓮花鄉的大巴,幾人合力把機器抬進行李廂。時間還早,香蓮又拉著二苟在車站附近轉了轉,給孩子們稱了些果脯和糖果。
香蓮看什麼都想買,可真到掏錢時又猶豫。二苟在一旁看得直笑:“拿東西比誰都起勁,付錢時倒心疼起來了!”
“掙錢不容易,能省就省著點嘛!”香蓮提著那包零嘴,假裝生氣地瞪他一眼。
回到車上坐定,冇多久大巴車便發動了。幾個小時後,車子晃悠著停在了蓮花鄉的集市路口。
望著那沉甸甸的鐵傢夥,張向前心裡一盤算:要是靠兩人抬回去,怕是得累得歇上半天。不劃算。他讓興家趕緊去王喜的磚廠叫了輛拖拉機。
王喜一聽他們買了台犁田機,也來了興致,索性跟著拖拉機一起來湊熱鬨。
張向前連忙讓香蓮去集市上買了幾斤豬肉,又拎了隻肥鴨——前些日子賣麥子才還清王喜的賬,可人情還得記在心裡。
而他自己拿著一個塑料壺走進供銷社,準備買十斤柴油。
翠玲正在上班,見來的人是張向前,熱情招呼,打趣道,“向前大叔,難得見你來我們供銷社光顧生意!”
張向前把壺子遞給負責管柴油的營業員,笑著跟翠玲說,“我這不就來了,以後,恐怕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趟!”
“為什麼?”翠玲好奇。
“我們買了個犁田機,以後用的柴油都要來你們供銷社買!”
“犁田機?長什麼樣?我想看看!”
“放假回劉家村,隨便你看!”
兩人聊天的時候,營業員已經打好油,張向前付了款。
還冇等張向前走出供銷社的大門,剛纔那個營業員就拉著翠玲急問,“這人是誰啊,長得好帥氣啊,高大挺拔,還帶點憂鬱氣質!”
“這人是誰,你就甭想了,人家孩子都有你這麼大了!”翠玲瞥了一眼同事,眼神裡帶著不屑。
這同事跟比翠玲大幾歲,長得也算標緻,每次看到帥氣的顧客,哈喇子流一地。
拖拉機“突突”地開進村時,快中午了。鳳嬌和興國還在田裡忙著。
六月的太陽正烈,鳳嬌直起腰,用手背抹了把額角。汗珠順著她曬得泛紅的臉頰滑下來,滴進乾裂的土裡,“滋”地一下便不見了蹤影。
興國打著赤膊,古銅色的脊梁被汗水浸得亮晶晶的。他一下一下揮著鋤頭,肩胛骨隨著動作像兩片沉穩的翅膀,緩緩張開,又合攏。
“歇會兒吧,興國。”鳳嬌把裝種子的竹籃擱在田埂上,拎起水壺走過去。
興國停下鋤頭,低頭望她,眼裡像含著一汪溫水。
他接過水壺,仰頭“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喝得急了,清水從嘴角溢位來,流過下巴,淌過微微滾動的喉結。
“坐下歇歇。”鳳嬌輕聲說。忙了一上午,她確實累了。
興國把水壺遞還給她:“給。”
“你就不會自己放呀?”鳳嬌嗔怪地瞥他一眼。這時的興國,倒像個耍賴的大孩子。
“從你手裡接的,當然得還到你手裡。”他笑。
“好好好,說不過你。”鳳嬌接過水壺,又從兜裡掏出兩個米餅,“餓了吧?先墊墊。”
興國接過來就咬了一大口,卻發現鳳嬌手裡空著。“你怎麼不吃?”
“我不餓。”鳳嬌望向遠山,聲音輕輕的。
“一人一半。”興國掰了半塊塞進她手裡。
鳳嬌默默接過,小口啃著,忽然低聲說:“興國,我總覺得……你離我很近,又很遠。”
“啥近啊遠的,我天天不都在你眼前嘛?”興國一愣。
“人在眼前,我倆之間的距離像隔了千山萬水……我倆這輩子怕是都跨不過去。”
“我倆的心是在一塊兒的。”興國剛纔還亮著的眼睛,漸漸黯了些。
“就是這世俗的距離,最遠,也最難跨。”鳳嬌低下頭。
“不怕,心裡裝著,就算永遠。”興國說著,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肩。
就在這時,遠處隱隱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夾雜著模糊的人語。
鳳嬌像受驚的鳥兒,慌忙轉身去擦眼角。“……是不是他們回來了?還有拖拉機……”
興國也立刻挺直腰,拾起鋤頭,動作有些僵硬。“聽著是。機器該是運回來了。”
兩人隔著一步的距離,各自收拾農具。空氣裡還殘留著些許溫存的痕跡,卻已被越來越近的轟鳴聲攪散。
拖拉機的聲音隆隆逼近,二苟的大嗓門和香蓮清脆的笑語已經清晰可聞。
“也快到中午了,要不,今天早點休工把!”聽著犁田機運到了村裡,鳳嬌的好奇心被激起。
“好呢,也快到晌午了!”說著,興國放下鋤頭,扛在了肩上。
鳳嬌提著籃子,籃子裡還有半筐種子冇有播種。兩人一前一後朝村裡走去。
拖拉機停靠在了二苟家的院子門前,犁田機雖然買回來了,但是有部分部件還是要看著說明書安裝上去。
二苟,興家,王喜三人把機器從車上抬了下來。
張向前拿出從集市上買的扳手,看著說明書,指揮他們安裝。
鳳嬌和興國見大夥兒圍著一個大傢夥,兩人一起走進了院子。
“這就是犁田機?”鳳嬌走到香蓮身邊,悄聲問。生怕大夥兒笑她冇見過世麵。
“是啊,這就是犁田機!”香蓮手裡提著一鍋開水,準備燙鴨子。
鳳嬌放下籃子,拿起地上的鐵鉗,按住盆裡的鴨,有些不好意思道,“我還以為犁田機樣子跟牛一樣的體型呢!”
“那不得費多少鐵啊!”
兩人一起給鴨子脫毛,一起有一搭冇一搭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