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拜地不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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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娘吳麗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雙手攥緊拳頭:“我曉得了,嬸子。我就是……就是想有個能說說話的人。”
“說話自然可以,”林鳳嬌微微一笑,“但要緊的是把自己日子過好。愛民……”她提到新郎名字,略一沉吟,“他是個實在人,經曆過事,會更知冷熱。你好好跟他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語,簾子一掀,雷嬸紅光滿麵地走了進來,聲音洪亮:“哎呦,新娘子歇好了吧?吉時到了,快準備準備,拜堂去!可不能讓祖宗和鄉親們等急了!”
雷嬸今日穿著件簇新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乾練和喜氣。她上前幾步,利落地幫吳麗紅理了理鬢角,又正了正她頭上的紅花,眼裡滿是笑意:“瞧瞧,多水靈的新媳婦!愛民這小子有福氣!走吧,新娘子,跟著我,規矩我一步步告訴你,保管錯不了!”
林鳳嬌見狀,便順勢退後一步,將位置讓給雷嬸。
吳麗紅有些緊張地站起身,下意識地看了林鳳嬌一眼。林鳳嬌朝她輕輕點了點頭,投去一個鼓勵的眼神。
雷嬸已熱情地挽起吳麗紅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中氣十足地唸叨著:“待會兒啊,先拜天地,再拜高堂,夫妻對拜的時候要穩當……路上鄉親們鬨騰,你彆怕,有我在呢……”
李鳳嬌跟在一邊撐著油傘,吳麗紅和劉愛民站在中間,雷嬸站在另一邊拉著她。幾人在一眾人的簇擁下,走向公堂。
林鳳嬌看了一眼劉愛民,紅光滿麵,完全看不出幾個月之前還是個喪妻之人。
雷嬸今天也被邀請來給新娘領路拜堂,敬酒之類規矩。雷嬸之所以被邀請來,在村裡人看來,雷嬸在村裡人緣好,關鍵是,她家裡有五個兒子,是一個有福之人。
新郎新娘還冇到祠堂,祠堂裡早已擠滿了看熱鬨的鄉親,在眾人的簇擁和注視下,新人站定。
擔任司儀的村中長者清了清嗓子,高聲道:“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雷嬸作為全福人,在一旁低聲而清晰地引導著吳麗紅。隻聽司儀喊道:“一拜天地——”
這時,體現出了地方的老規矩。吳麗紅並未像尋常那樣朝天鞠躬,而是在雷嬸的輕輕示意下,微微轉身,朝著祠堂大門外的土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這便是此地傳承的古禮:女兒是“地”所生,是嫁進來的“自家人”,故而隻拜厚德載物的大地,不拜高遠縹緲的老天。
圍觀的年長者們看到這規規矩矩的一拜,都滿意地點點頭,低聲議論著:“嗯,是個懂禮數的新媳婦。”
“雷嬸教導得好啊。”
“二拜高堂——”新人轉向排位上已經過世的列祖列宗,恭敬下拜。
“夫妻對拜——”劉愛民和吳麗紅麵對麵,深深一躬。愛民的動作甚至有些笨拙的急切,引得鄉親們一陣善意的鬨笑。
拜堂禮成,祠堂內的氣氛達到了**。
林鳳嬌站在人群邊緣,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她當年,也是遵循著這“不拜天,隻拜地”的規矩,將自己紮根於這片陌生的土地上。
這一拜,拜的是腳下的土地,也是拜未來將要辛勤耕耘、生兒育女的平凡生活。
林鳳嬌看到吳麗紅有些緊張的情緒,知道她對於未來的生活充滿希望,同時又有些焦慮。
山裡的女兒,就像一顆種子,被風帶到這片新的土地,能否紮下根、開出花,全看今後的造化了。
這村裡的規矩,吳麗紅在出嫁前就零零碎碎聽過不少。
女人要是生不齣兒子,在家裡便抬不起頭,這話像根刺,早就紮進了心裡。
媒人當初提起劉愛民的前妻,語氣輕描淡寫,隻說她是“想不開,投了河”。
可這幾個字背後藏著多少冷眼和逼迫,吳麗紅不敢細想,卻忍不住一遍遍琢磨——將來若自己也生不齣兒子,婆家會不會也用同樣的眼神看她,用同樣的冷漠逼她走上那條路?光是掠過這個念頭,心就慌得冇處擱。
拜完堂,林鳳嬌扶著新娘吳麗紅走進那間婚房。這屋子不新,牆皮有些地方泛了黃,空氣裡還似有若無地飄著上一任女主人的氣息。
張美霞就是在這裡住過,又從這裡走出去,投了河。如今紅燭高照,喜字貼滿窗,一切都像是被匆忙地遮蓋了一遍。
林鳳嬌心裡發寒:張美霞若在天上看見這場景,會不會冷笑?她的死,對有些人來說,不過像路上絆了一跤,疼過片刻,拍拍土就又往前走了。
你看那個曾為她流過淚的丈夫,這才幾個月,不就又歡天喜地迎進了新人?她的命,竟這樣不值錢。
林鳳嬌按規矩還不能走,得等外麵的人送飯進來給新娘吃,她也要作陪。吃完,還有敬酒的禮數。
到了中午一點,開席的鞭炮劈裡啪啦炸響,鞭炮一響,黃金萬兩。禮炮的聲音又長又密,象征新人的幸福長長久久!
硝煙瀰漫裡,村民笑著入座,酒杯碰撞聲、說笑聲頓時占滿了院子。
孩子們端著碗夾了菜,坐在一邊得凳子上吃。劉愛民的女兒也在其中。小小年紀的她,不知道自己已經有後媽了。
按老規矩,這喜慶場合,孕婦是不能來的,說是會“沖喜”,壞了新人的姻緣,影響新人的感情。
可唐玉梅年紀輕,不懂這些忌諱,歡天喜地來吃席;
李紅花是過來人,心裡門兒清。但她盤算的是另一本賬:一家人已經隨了不少禮錢,不吃回來,太虧。
反正玉梅懷孕的事還冇幾個人知道,擠在女客那桌,誰看得出來?
就這樣,李紅花拉著唐玉梅悄悄坐下,拿起筷子,麵不改色地夾起了菜。
她臉上掛著笑,心裡撥著算盤,那點自私被體體麵麵地包裹起來,彷彿天經地義。
酒席上,和苗嬸,薑嬸,一起大口吃肉,喝酒,有說有笑,故作姿態試圖掩蓋自己的心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