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迎新娘】
------------------------------------------
旁邊那些婦女見三嬸臉色鐵青,趕忙閉嘴。
三嬸氣沖沖,“這玉梅也太不像話了,一會回去我就跟她媽媽說去,非把她拉回去關起來不可!”
薑嬸看玉梅的三嬸氣成那樣,轉過頭,便開始幸災樂禍勸解:“哎呦,三嬸子,你可彆急火攻心啊!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就是就是,”另一個婦女介麵,語氣瞬間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現在時代不同啦,不興咱們老一套了。年輕人講究自由戀愛,看對眼了就好,感情到了那一步,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嘛!”
“對對對,自由戀愛好!”苗嬸也立刻見風使舵,“要我說啊,玉梅這孩子有魄力,起了個好頭!這以後啊,咱們村裡嫁姑娘,說不定就不興那厚厚的彩禮了,能給家裡省下多少擔子!家裡有兒子的,可就輕鬆嘍!”
她說著,眼角還瞟向遠處那個正在田裡埋頭苦乾、至今冇說上媳婦的兒子。
“話是這麼說,可這姑孃家家的,終究是……”三嬸喘著粗氣,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又是臊得慌,又是心疼侄女,又是恨鐵不成鋼。
遠處的林鳳嬌看著這邊一群人議論著彆家的事情,有說有笑的,翻了個白眼,“都是些什麼人啊!”
這邊二苟和興國一人扛了五袋肥料堆在田埂邊,也開始端著盆子往地裡撒肥了。
十畝地種麥子,五畝種油菜,五畝種紅蘿蔔,光撒肥都要撒上好幾天。
撒到傍晚,幾個人終於把扛過去的肥料撒完。明天就是劉愛民大婚之日,三人都要去愛民家幫忙,隻好休工一天。
第二天,天矇矇亮,二苟,興國和村裡的一些年輕人挑著東西,在敲鑼打鼓下,前往新孃家接人。
新孃家在大山裡,據說,爬山要走四小時,所以,為了趕上中午兩點之前把新娘接回家,愛民帶著迎親隊伍,早晨五點就出發了。
好在林鳳嬌作為喜娘不用親自去接,而是由媒人和伴娘們把新娘接回來,她在村口接新娘,把她迎進婚房就好。
中午十二點半,嘹亮的嗩呐聲由遠及近,迎親隊伍終於浩浩蕩蕩地回到了村裡。
新娘是實打實的山裡姑娘,山裡彆的不說,木材是最不缺的。
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嫁妝隊伍,抬著的全是清一色的木器:雕花的木櫃、寬大的木頭澡盆、敦實的臉盆架、各式各樣的板凳……林林總總,全是實在傢夥。
為了運送這些沉甸甸的嫁妝,迎親的隊伍去了幾十號人,翻山越嶺走了幾十裡地。等到了家,抬嫁妝的漢子們個個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累得幾乎散了架。
新娘子由伴娘們簇擁著,也走了這幾十裡山路,總算走出了生養她的大山。
林鳳嬌手持一柄暗紅色的油紙傘,在村裡幾位嬸嬸的指點下,上前穩穩地接過了新孃的手,將她小心翼翼地迎進了佈置一新的婚房。
這位新娘子,和林鳳嬌一樣,都來自那重重大山深處。
那種地方,日子過得幾乎與世隔絕。她家窩在半山腰,一天裡頭隻有半天能見著太陽,喝的是岩石縫裡滲出來的山泉水。
山裡的泉水特彆滋養,新娘子的肌膚白皙得不像話,真如羊脂白玉一般細膩溫潤。
一張標準的瓜子臉,配上那雙眼波流轉、彷彿會說話的丹鳳眼,眼梢微微上挑,平添了幾分說不出的風情。鼻梁挺直,下方是兩片飽滿而小巧的、櫻桃似的紅唇。
她隻是微微抿嘴一笑,那模樣,活脫脫像是從古畫裡走下來的仙子,帶著不食人間煙火的清靈,又有一股勾人心魄的嬌媚。
村裡人私下都說,這可比愛民那過世的前妻張美霞,不知要標緻多少倍。
據村口“情報站”報道,起初王嬸張羅著給愛民再說個媳婦時,他還念著張美霞,心裡是一百個不情願。可據說那次相看,隻一眼,劉愛民瞧著這姑娘,當場就挪不動步了,哪還有半點猶豫?
就連林鳳嬌,同為女人,乍見之下也被這份驚心動魄的美晃了神。
心裡不免掠過一絲惋惜:這樣水靈靈一個黃花大閨女,竟嫁了個二婚的男人。可這念頭隻是一閃,鳳嬌便明白了。
她也是從山裡出來的,最懂山裡姑孃的不得已。好些人家,生下女兒,彷彿就是為了將來給兒子換親用的。能有機會嫁出大山,看看山外的世界,已是許多姐妹夢裡都不敢想的好歸宿。
因此,即便對方是二婚,也成了可以接受的出路。
鳳嬌扶著新娘在鋪著紅褥子的床邊坐下,按著老規矩,引導她洗了手,喝了口甜茶,略作休息。
待會兒,還得由她這個喜娘扶著,在伴娘們的圍繞下,和新郎官一起去村裡的祠堂拜祖宗、拜天地。
婚房裡暫時安靜下來,隻剩她二人。新娘子趁這空隙抬起頭,怯生生地開口,聲音像山澗的泉水一樣清淩:“嬸子,聽說……您也是從大山裡出來的,是嗎?”
林鳳迎上她那帶著探尋和一絲依賴的目光,心裡軟了一下,溫和地點點頭:“是啊,跟你一樣,也是大山裡出來的。”
新娘聽了這話,眼裡閃過一絲同病相憐的光,她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聲音說:“嬸子,那我以後……有啥不懂的,能來問問你嗎?這村裡,我就認識你一個是從山裡出來的。我心裡……有點怕。”
林鳳嬌看著新娘那雙清澈又帶著怯意的丹鳳眼,心裡軟了一下,但語氣依舊平和:“吳麗紅,咱們山裡姑娘,骨頭硬,不怕陌生地界。怕,冇用。你想在這村裡站穩腳跟,光靠彆人指點不行,得自己眼裡有活,心裡有尺。”
她頓了頓,聲音更緩了些,“這村子有村子的規矩,比如孝敬公婆,和睦鄰裡,田裡的活計,家裡的操持,一樣都馬虎不得。王嬸是個明事理的,你真心待她,她自然不會虧待你。但你要記住,孃家遠,自己就得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