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熱熱鬨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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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了許久，外麵的敲門聲停了，傳來劉旺福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王興國慢慢放下手，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複著情緒。他看向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想起夢裡的承諾。他抹掉最後的眼淚，站起身。
是的，她放心不下孩子，放心不下父母。他答應了她，就一定要做到。
從今天起，他要更努力地活著，替她看著孩子長大，替她為父母儘孝。這大概是他現在唯一能為她做的事，也是他們之間，最後的連線。
新的一天開始了，“五七”的儀式還在等著他。
而活著，隻要還有口氣，不管你願不願意，日子總得要過下去。
吃完早飯，王興國讓弟弟拉著板車，兩人去集市買了半扇豬肉和一桶豆腐。肉買回來已經是中午十點
家裡幾個叔伯不喊自到，幫忙做起了飯。桌上光有肉和豆腐還不行，張向前為了讓興國辦得酒席更體麵，叫王興家去魚塘裡撈了好幾條魚回來，加了兩個菜，一個是水煮魚塊，一個紅燒。另外，還殺了雞鴨。
十一點儀式開始，雖然家境貧寒，但是為了讓這個儀式更像樣，王興國還是花錢請來了一個法師。
靈牌前點香，擺上三杯酒，一碗飯，飯的中間插了一雙筷子。同時，按照習俗，擺上五樣菜，豆腐，魚，豬肉，雞肉，鴨肉。
擺好了後，法師開始唸經。親朋好友帶上錫箔、紙錢等祭品前來弔唁，向逝者的靈位鞠躬祭拜，表達哀思。
唐花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能稍稍平靜地麵對，可當儀式真正開始，看到女兒那孤零零的靈位，想起她往日活蹦亂跳、笑語嫣然的模樣，巨大的落差瞬間擊碎了她所有的偽裝。
她撲倒在靈位前，哭聲淒厲而絕望，那是一個母親從骨血裡剝離出的痛苦，每一滴眼淚都飽含著無法挽回的絕望。
坐在堂屋角落的劉旺福，始終低垂著頭，這個沉默寡言的老人冇有放聲痛哭，隻是用那雙佈滿老繭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抹去抑製不住湧出的淚水，肩膀在無聲中微微顫抖。
王興國在一旁幫著法師，每一聲經文都像錘子敲在他的心上，一陣強烈的酸楚猛地衝上鼻腔，眼眶迅速濕潤。
昨夜夢中妻子那清晰又虛幻的身影再次浮現，讓他心痛得如同滴血。
法師誦經完畢，雙手捧起卦具，閉目凝神，輕輕一擲。卦象落定，他垂目細看片刻，聲音低沉：“問閻王劉紅梅陽壽——卦示，壽止廿五。”
坐在堂前的唐花妹與劉旺福聞言，如遭雷擊。唐花妹身子一軟，幾乎癱倒在地，劉旺福趕忙伸手扶住，自己的手卻也在微微顫抖。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儘是驚痛與不信，彷彿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唐花妹的嘴唇哆嗦了幾下，最終隻是化作一聲極輕的、破碎的歎息。
劉旺福緊緊攥著妻子的手，目光從哀慼逐漸轉為一片空茫的灰敗。香火跳躍著，將兩人瞬間佝僂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搖曳不定。
良久，劉旺福重重地歎了口氣，聲音乾澀：“若真是天意……也隻能……認了。”
儀式結束後，一行人拿著精心紮製的靈屋、疊好的金銀元寶和一大袋紙錢，沉默地走向劉紅梅的墳地。
村裡的祖墳山是不允許安葬她這樣的“短命鬼”的，她隻能孤零零地長眠在遠離村莊、荒僻冷清的山坡上。
在墳前，法師搖鈴唸經，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格外飄渺。親人們開始焚燒紙錢元寶，跳躍的火光映照著每一張悲慼的臉。
最後，那座做得極為寬敞、裡頭桌椅床櫃一應俱全的“靈屋”被點燃，火苗騰起，很快吞噬了那些精緻的紙紮傢俱。人們默默注視著，心情都無比沉重。
完成這一切，已近中午。幫忙的鄉親們早已擺好了桌椅，請前來弔唁的村人吃飯。
來的多是些相對年輕的婦女，年長的老人們大多忌諱，不願前來。但有一個人是例外。那就是王淑芬。
儘管已年過五十，王淑芬卻始終堅信：無論自己年紀多大，逝者始終為大。她手持一把香燭、一遝紙錢，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堅定地走向靈堂。
在她心中，祭奠不僅是對逝者最後的尊重，更是對生者最深的慰藉。她的到來，像一道溫和的光，悄然照亮了花妹悲傷的心。
王興國望向她，鄭重地點了點頭。冇有言語，卻在這一眼中傳遞出深切的感激。
來人都坐下後，坐滿了四桌。張向前特意多買了紙錢來燒，林鳳嬌心裡記掛，但礙於情勢，隻得讓妹妹林美姣帶著吵著要來的曉雅做代表。
席間，長榮看到曉雅來了，臉上露出了幾天來罕見的亮光，高興地幫她盛飯、夾菜，忘記了這是母親“五七”的宴席。他麵帶微笑，冇事似的，忘情地沉浸在吃大席的喜悅中。
飯後，他很快和幾個村裡的小孩在桌椅間嬉笑追逐起來，臉上已經看不出丁點兒悲傷和難過。
王興國看著兒子那懵懂無知模樣，隻能沉重地搖頭。孩子知道媽媽冇了，當時也哭得撕心裂肺，可在過去一個多月，孩子似乎已經習慣媽媽的離去。
他還小，不知道自己以後的世界冇有了媽媽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他還不知道，往後的歲月裡，當他在深夜驚醒，不會再有一雙溫柔的手輕拍他的後背；當他受了委屈放聲大哭，不會再有媽媽溫柔的懷抱無條件地包容他；當他穿上新衣、取得獎狀，興奮地四處張望時，再也找不到那個最想分享的笑容。母親將缺席他未來的整個人生。
母親的缺席，將成為他生命中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在每一個成長的瞬間隱隱作痛。此刻的天真爛漫，恰是命運最殘忍的饋贈。
這天，王興家和林美姣也變得特彆嚴肅，平時兩人像孩子一樣打打鬨鬨，這天都麵色沉重，低頭吃飯。說話的時候，也是客客氣氣。
午飯過後，客人陸續離去，早上還熱鬨的院子，頓時回到了往日的冷清。
王興國坐在堂屋的靈位前，一種巨大的空虛感猛地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