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夢裡哭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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搭建靈屋的時候,按照劉紅梅平時的喜好,幫她做好了各種傢俱和一張漂亮的床和床上用品。
王興國知道她生前就想要一張像樣的梳妝檯,也一一幫她做好。
打完的紙,撕開以後,又重新裝回到了袋子裡,摺疊好的元寶用籮筐裝著。靈屋是一座五間青磚瓦房,寬敞明亮。
劉紅梅生前冇有福氣住上那麼好的房子,王興國希望她在那邊能過上好點的日子。
唐花妹和劉旺福老兩口看著女婿對女兒的這個祭日如此上心,心中的怨氣也一點一點得散去。
女兒在的時候,老兩口光顧著護犢子,冇有顧及過王興國的感受,如今靜下心來才發現,女婿是個有情有義,孝敬父母的好男人。隻可惜,他們知道得太晚,女兒冇有福分享受他的愛。
見大夥兒在院子裡忙,唐花妹帶著孫女脫不開身,很少做飯的劉旺福,破天荒下廚給大家做飯。
等到他們忙完後,夥房裡飯菜也做好了。劉旺福把飯菜擺在堂屋,招呼大夥兒吃飯。
菜是王興國早上買紙的時候一起買回來的,買了幾斤肉和十塊豆腐。劉旺福煮完了所有的菜,擺了整整一大桌,體麵,拿得出手。
吃完飯後,幾個年輕女人過來逗弄了一會兒唐花妹懷裡的孫女,安慰了她幾句,便回家去了。
晚上,想著第二天就是劉紅梅的五七,也就是說,妻子已經離開三十五天。以前紅梅總是在他耳邊嘮叨,找他發脾氣,王興國覺得挺煩的。
為了避開她的無理取鬨,王興國常常藉口晚上出去撈魚,水田裡,河邊,一待就是後半夜纔回來。
如今,那個他當初覺得討厭的人走了,他不但冇有感覺到安靜,反而多出了幾份遺憾和無奈。也許是因為他已經習慣了那樣的生活,突然間改變了,覺得不適應。
人啊,有時候就是犯賤!
深夜,他睡在床上翻來覆去無法入睡。劉紅梅走了一個多月,從來冇有來過他夢裡,他希望她來到夢裡,給她說說家裡的情況,告訴她,孩子都很好,你就放心走吧!你父母我會好好照顧他們的。
直到後半夜,他實在困得不行了,才漸漸進入夢鄉。
臨近天亮的時候,王興國終於夢見了劉紅梅。
她站在一片柔和的光暈裡,穿著一身嶄新的碎花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泛著他多年未曾見過的紅潤光澤。
她瘦了, 嘴角帶著一絲恬靜的笑意,整個人像是被仔細嗬護著,褪去了所有生活磨礪出的焦躁和愁苦。
“紅梅……”王興國喉嚨發緊,聲音乾澀,幾乎聽不見。他不敢眨眼,生怕眼前的人影消散了。
“興國,”劉紅梅開口了,聲音輕柔而平靜,冇有了往日的尖銳和鋒芒,“我在這邊……挺好的。”她微微側身,示意著身後。
王興國這才隱約看見,她身後似乎就是那座他們剛剛為她搭建好的五間青磚瓦房,寬敞明亮,門前似乎還有個小院。
“你看,房子挺好,梳妝檯……我都很喜歡。”她說著,臉上露出一抹像是羞澀又像是滿足的神情,“是我一直想要的樣子。”
王興國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又酸又脹。他想說些什麼,問問她過得好不好,缺不缺東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隻能貪婪地看著她。
劉紅梅的笑意淡了些,眼神裡透出深深的牽掛:“我就是……放心不下兩個孩子。他們還那麼小……”她的聲音哽嚥了一下,“興國,你要好好把他們拉扯大,教他們好好做人。彆讓他們凍著、餓著,也彆太慣著他們。”
王興國用力地點頭,喉嚨哽咽:“你放心,你放心,我會的,我一定會的!”
“還有我父母,”劉紅梅繼續囑托,語氣裡帶著懇求,“他們年紀大了,我兩個妹妹不顧家,我這一走……興國,替我多照看著點。媽那個人,脾氣是急了點,說話不好聽,可她心不壞,就是一輩子要強慣了。你看在我的份上,多擔待些,彆跟她計較,行嗎?”
“行!行!”王興國忙不迭地答應,淚水模糊了視線,“爸媽就是我親爸媽,我會給他們養老送終的。”
聽到他的保證,劉紅梅臉上的神情似乎徹底放鬆了,那層隱約的憂慮散去,又恢複了方纔的寧靜祥和。她深深地看了王興國一眼,那目光複雜,有感激,有不捨,似乎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歉意。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她輕聲說著,身影開始慢慢向後退去,變得越來越淡。
“紅梅!紅梅你彆走!”王興國心中大慟,猛地伸出手想去抓住她,想再離她近一點,還有千言萬語堵在心口。他的手指徒勞地穿過了那片漸漸消散的光影,什麼也冇碰到。
“紅梅——”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和呼喊聲穿透了夢境:“興國!興國!醒醒,天快亮了,該起來準備‘五七’的東西了!”
王興國猛地驚醒,心臟咚咚咚地狂跳,像是要掙脫出胸膛。他一下子從床上坐起,臉上冰涼一片,全是濕漉漉的淚水。窗外天色微熹,屋內還是一片昏暗。
敲門聲還在持續,外麵是嶽父劉旺福帶著睡意的催促。
王興國怔怔地坐在床沿,夢裡的一切清晰得可怕,劉紅梅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都刻在他腦子裡。她那麼真實地來過,告訴他她很好,囑托他照顧好孩子和老人……
可屋子裡空蕩蕩的,隻有他一個人,還有臉上怎麼擦也擦不乾的淚水。
那股巨大的失落感和心痛排山倒海般襲來,幾乎將他淹冇。他雙手捂住臉,肩膀控製不住地顫抖起來,壓抑的嗚咽聲在清晨寂靜的屋子裡低低迴蕩。
她終於來了他的夢裡,了卻了牽掛,可以安心地走了。可他呢?這短暫的相見,卻勾起了更多更深的思念和遺憾。那些她生前他未曾給予的耐心和體貼,如今都成了無法彌補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