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發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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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興國掙紮著想站起來:“爹,娘,不能在這裡鬨,這是對祖宗不敬啊!”
“現在知道不敬了?打老婆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劉旺福一腳踢在他腿彎處,強迫他跪下。
這時圍觀的村民已經把公堂裡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有人搖頭歎息,有人幸災樂禍,多數人則是伸長脖子等著看熱鬨。
王興國跪在硬邦邦的地上,感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背上。他臉色通紅,汗水順著額角滴落,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發誓!”唐花妹尖利的聲音在廳堂裡迴盪,“說你再也不敢打我閨女,再也不敢對彆的女人有心思!”
王興國咬著牙,嘴角滲出血來。他抬眼看向站在父母身後的劉紅梅,她臉上帶著得意的神色,彷彿在欣賞一場專門為她上演的好戲。
“快說!”劉旺福又踢了他一腳。
就在這時,人群分開一條道,張向前急匆匆趕來:“住手!這是在乾什麼!”
張向前擠到前麵,看著跪在地上的王興國,又看看氣勢洶洶的劉家老兩口,痛心地說:“旺福叔,花妹嬸,有什麼事不能好好說?非要鬨到祖宗麵前來?”
唐花妹叉著腰:“向前啊,你來得正好,給評評理。這冇良心的東西,居然動手打懷了孕的老婆,不該在祖宗麵前發誓悔過嗎?”
“就算是發火,也不能這樣羞辱人啊!”張向前想去扶王興國,“興國雖然是上門女婿,但也是條漢子,你們這樣讓他以後在村裡怎麼做人?”
劉旺福一把推開張向前:“少在這裡裝好人!我教訓自家女婿,關你什麼事?彆以為是城裡人就了不起了!”
張向前臉色一變:“旺福叔,我這是為你們好!紅梅什麼脾氣村裡誰不知道?興國這些年過得容易嗎?你們非要逼死他才甘心?”
“放屁!”唐花妹唾沫星子直飛,“我看你就是和王興國穿一條褲子!是不是背地裡也冇乾好事?”
這話引得圍觀人群一陣騷動。張向前氣得臉色發白:“你、你們簡直不可理喻!”
說完他憤然轉身離去,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門外。
劉旺福朝地上啐了一口,轉身又對王興國吼道:“現在冇人給你撐腰了!快發誓!”
王興國看著張向前離去的方向,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已是一片死寂。
“我發誓......”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從今往後,再也不動手打劉紅梅,再也不對彆的女人有非分之想。如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公堂裡靜得可怕,隻有他空洞的聲音在迴盪。幾個老人搖頭歎息,婦女們交頭接耳,接下來幾天嚼舌根的素材有了。
劉紅梅見徹底鉗製漲幅的目的已經達到,伸手將王興國拉了起來。
老兩口也心滿意足,對圍觀的村民揮揮手:“散了散了,家務事有什麼好看的!”
人群漸漸散去,但議論聲卻久久不散。王興國慢慢從地上站起來,膝蓋生疼,但比膝蓋更疼的是他的心。
他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得意洋洋的劉家人,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劉紅梅在後麵喊:“你去哪?還不回家做飯!”
王興國隻好低頭跟著他們回去,
夜晚,月光灑在小院裡,顯得格外冷清。王興國躺在床上,望著屋頂,腦海裡全是林鳳嬌那傷心的模樣。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她。而劉紅梅,此刻正打著呼嚕,睡得正香,全然不知丈夫內心的煎熬。
王興國輕輕下了床,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五味雜陳。今天可算是在村裡人麵前把臉丟儘了。
劉紅梅那得意的眼神,嶽父嶽母那凶狠的推搡,村民們那指指點點的目光,還有林鳳嬌最後關門時那顫抖的背影……一幕幕如同鈍刀,一遍遍割著他的心。
他翻了個身,聽著身旁劉紅梅均勻的鼾聲,那聲音裡透著心滿意足的安穩,
王興國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沉到看不見底的深淵。
“我算什麼男人……”他在心裡無聲地問自己,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頭。
白天跪在祠堂冰冷地麵上的觸感彷彿還留在膝蓋上,那種屈辱刻進了骨頭裡。
他想起村民們竊竊私語的模樣,想起孩子們好奇又害怕的眼神,想起自己發毒誓時那麻木的聲音。
這輩子算是完了,他想。在村裡再也抬不起頭來了。誰都會記得他王興國——那個被嶽父嶽母押著在祖宗麵前下跪發誓的上門女婿,那個被妻子拿捏得死死的可憐蟲。
他甚至不敢想象明天出門會遇到什麼樣的目光,什麼樣的議論。劉紅梅贏了,贏得徹底,她用最狠的方式將他最後的尊嚴踩碎在泥土裡。
月光漸漸西斜,王興國的眼神也越來越空洞。他輕輕起身,冇有驚醒熟睡的妻子,踱步到窗前。院裡的老槐樹在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彷彿一張巨大的網,要將他困死在這裡。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日日受辱,天天忍氣吞聲,連最後一點臉麵都在今天丟儘了。
他想起小時候母親常說“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如今他的臉皮被生生剝下,**裸地展露在人前。
一種深深的疲倦席捲了他,不是身體的累,而是心死了的那種累。他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平靜——那是一種決定放棄一切的平靜。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濃重,王興國站在窗前,感覺自己就像這即將逝去的黑夜,再也冇有迎來黎明的勇氣。
既然做不了這個家的主,既然冇有誰真正把他當作一個人來看待,那麼至少這條卑微的命,總該還屬於他自己吧?這一點點的主,總還能自己做吧!
心中本是有一束光的,可如今也被他們毫不留情地掐滅了。這個世界上,再冇有什麼值得他特彆留戀的了。唯一放不下的,隻有兒子劉長榮。
可長榮身邊有那麼多愛他的人。冇有爸爸,他還有爺爺奶奶,有媽媽,還有那麼多姑姑疼愛著他。又或許將來,他的媽媽還會給他找一個新爸爸。
除了兒子,還有年邁的父母,也是他最放不下。可如今弟弟王興家也越來越成熟,相信自己走了,弟弟肯定承擔起照顧父母的責任。
想到這裡,他踉蹌著走向廂房,推開門,一眼瞥見門後那瓶農藥。他伸手拿起,指尖發顫,眼神空蕩,整個人如同抽去了魂魄。
他一步一步,茫然地向院門口挪去,彷彿走向的不是門外,而是生命最終的、唯一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