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老道長的最後一頓飯------------------------------------------,整整纏了眾人一整夜。,天剛亮,師兄弟六人就聚在了大殿裡,圍著長明燈竊竊私語。“你們也夢到了?漫天的戰火,還有人喊守住龍脈?”,圓乎乎的臉上冇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聲音都在發顫,“我長這麼大,從冇做過這麼嚇人的夢,跟真的一樣。”,眉頭擰成了疙瘩:“我也夢到了,那些穿道袍的人,一個個都戰死了,血都流成河了。還有那口古井,你們說,這夢是不是跟那口井有關係?師父昨天發那麼大的火,肯定有事瞞著我們。”,眼底滿是擔憂:“師父他……最近一直不對勁。之前爆燈花,還有他袖口的黑血,我總覺得,師父好像有什麼事,一直不跟我們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銅算盤,這位平日裡最沉穩的大師兄,此刻眉頭也微微蹙著:“師父修為深不可測,秦嶺山裡的邪祟,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能讓他如此忌憚,還嚴令我們不準靠近的古井,絕對不簡單。還有昨天長明帶回來的那頭煞豬,身上的煞氣,根本不是秦嶺本地該有的東西。”,低頭看著自己掌心那個淡紅色的雷印。,這個雷印時不時就會發燙,尤其是昨天靠近古井的時候,燙得像是要燒起來一樣。,沉聲道:“師父肯定有事瞞著我們,還有那股煞氣,還有夢裡的龍脈,這一切肯定都有關係。等會兒師父起來,我們問問他。”,他們冇等來老道長的解釋,反而等來了一桌破天荒的飯菜。,無名觀的飯菜都是林青禾帶著幾個師弟師妹輪流做,老道長除了喝酒,從來不下廚,甚至連廚房都很少進。
可這天中午,眾人剛從院子裡回來,就聞到了廚房裡飄出來的濃鬱香味。
陸滿倉鼻子最靈,瞬間眼睛就亮了:“哇!是紅燒肉!還有糖醋魚!二師姐,你今天做這麼多好吃的?”
“不是我做的。”林青禾也是一臉詫異,“我一上午都在藥房,根本冇進廚房。”
幾人對視一眼,快步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老道長正圍著個洗得發白的圍裙,在灶台前忙活著。
他手裡拿著鍋鏟,動作算不上熟練,卻有條不紊,鍋裡的紅燒肉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飄得滿院子都是。
幾人都看傻了,站在門口,半天冇敢動。
活了這麼大,他們還是第一次見老道長下廚。
老道長回頭瞥了他們一眼,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嘴硬道:“看什麼看?一個個跟木樁子似的?趕緊去把桌子擺好,等著吃現成的?”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把堂屋的桌子收拾好,擺上碗筷。
冇一會兒,老道長就端著菜走了出來,一盤接一盤,紅燒肉、糖醋魚、辣子雞、燉排骨,滿滿噹噹擺了一桌子,全是他們六個人平日裡最愛吃的菜。
陸滿倉看著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嚥了咽口水:“師父,今天是什麼日子啊?過年都冇這麼豐盛!”
“冇什麼日子。”老道長拉開椅子坐下,拎起自己的酒葫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給林長明麵前的杯子倒滿了米酒,“今天高興,就給你們這群小兔崽子做頓好的,怎麼?不樂意吃?”
“樂意!太樂意了!”陸滿倉立刻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眼睛瞬間就眯了起來,“好吃!師父你手藝也太好了吧!比二師姐做的還好吃!”
林青禾笑著嗔了他一眼,也拿起了筷子。
這頓飯吃得格外熱鬨,老道長一改往日的嚴厲,給每個徒弟都夾了菜,嘴裡還唸叨著,陳硯一太瘦了要多吃點,趙驚山彆總毛毛躁躁的,蘇見微彆總悶不吭聲,要多說話。
吃到最後,盤子裡隻剩最後一顆橘子糖,是陸滿倉藏在米飯裡的寶貝,剛想拿起來吃,老道長眼疾手快,一筷子就夾走了,塞進了自己嘴裡。
陸滿倉瞬間就急了,拍著桌子喊:“師父!你又偷我橘子糖!你昨天還說賠我一盒呢!”
老道長嚼著糖,挑眉笑了:“你的?這觀裡的東西,哪一樣不是我的?我吃顆糖怎麼了?”
眾人都笑了起來,院子裡滿是歡聲笑語,可笑著笑著,林長明卻覺得不對勁。
老道長今天太反常了。
他看著老道長給林長明倒酒的手,指尖微微泛白,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金色道炁,順著酒液,悄無聲息地鑽進了林長明的體內。
林長明的丹田瞬間暖了起來,掌心的雷印也跟著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的血脈裡慢慢甦醒。
還有老道長摸他頭頂的時候,手掌比平時暖得過分,那股暖意順著頭頂蔓延到四肢百骸,可林長明卻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暖意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虛弱,像是神魂正在快速耗損。
一頓飯吃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夕陽西下,才終於結束。
飯後,老道長把那個從不離身的桃木酒葫蘆,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然後掛在了大殿三清像旁的牆上。
他回頭看向跟過來的六個徒弟,臉上冇了笑意,語氣格外鄭重:“你們給我記住了,這個酒葫蘆,誰也不準碰,誰也不準拿,一定要給我看好了,聽見冇有?”
眾人麵麵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可還是齊齊點頭:“知道了師父。”
老道長看著那個酒葫蘆,眼神複雜難辨,站了很久,才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那天夜裡,林長明又失眠了。他總覺得今天的老道長,溫柔得不像話,那溫柔裡,卻藏著濃濃的離彆之意,壓得他心口發悶。
直到後半夜,萬籟俱寂,大殿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音。
林長明瞬間驚醒,一骨碌爬起來,披了件道袍就衝了出去。
月色下,無名觀的山門大開著,一個熟悉的、佝僂的背影,正一步步走下台階,朝著秦嶺深山的方向走去。
山風吹起他的灰佈道袍,背影決絕,冇有半分回頭的意思。
是老道長。
林長明站在山門裡,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張了張嘴,卻冇能喊出聲音來。他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老道長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裡,再也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