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院古井的聲音------------------------------------------,天剛矇矇亮,無名觀的後院就飄起了淡淡的草藥香。,素白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一手草藥醫術是老道長親傳,平日裡觀裡所有人的頭疼腦熱,全靠她一手照料。,指尖拂過乾枯的艾草、菖蒲,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鼻尖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也不是山間泥土的腥氣,是一股極淡、卻又刺骨的血腥味,混著陰冷的潮氣,順著風飄了過來。,眉頭微微蹙起。,後院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再無其他動靜。,那裡有一口封了多年的古井,井口用厚重的青石板蓋著,周圍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平日裡除了老道長,誰也不許靠近。“二師姐,你看啥呢?”,趙驚山扛著那根從不離手的棗木擀麪杖走了過來。,性子火爆,一身蠻力配上老道長教的粗淺雷法,平日裡山裡的豺狼虎豹見了他都得繞著走,可此刻他順著林青禾的目光看向那口古井,腳步卻下意識地頓住了,臉色也白了幾分。,輕聲問:“三師弟,你怎麼了?”,眼神躲閃著,嘴硬道:“冇、冇怎麼!就是這破井邪門得很!”,壓低了聲音,“我跟你們說,你們彆不信,這幾天我夜裡起夜,總聽見這井裡有女人哭,還有鐵鏈子拖地的聲音,瘮人得很!我一靠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這話剛說完,身後就傳來了林長明帶著笑意的聲音:
“喲,三師兄,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連野豬都能一拳撂倒嗎?怎麼一口破井就把你嚇成這樣了?我看你就是自己嚇自己,哪有什麼女人哭,指定是山裡的野貓叫春。”
林長明晃悠著走過來,腰間的蟈蟈籠掛在腰側,經過昨夜的驚嚇,今天總算恢複了點精神,偶爾發出幾聲細碎的鳴叫。
他瞥了一眼那口古井,臉上滿是不以為意。
趙驚山瞬間就炸了,梗著脖子喊:“誰嚇了!老子纔不怕!就是……就是師父不讓靠近!”
“我看你就是不敢。”林長明挑眉,故意激他,
“敢不敢打個賭?咱們倆現在過去看看,要是井裡啥都冇有,你這個月的零食全歸五師兄。要是真有你說的哭聲,我給你洗一個月的衣服,怎麼樣?”
“賭就賭!誰怕誰!”趙驚山被激得紅了眼,抄起手裡的棗木擀麪杖,抬腳就朝著古井的方向走,“走!現在就去!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在裝神弄鬼!”
林青禾想攔都攔不住,隻能快步跟了上去。
林長明笑著搖了搖頭,也跟在了後麵。
越靠近古井,空氣裡的陰冷感就越重,連陽光都像是被隔絕在了外麵。
那口古井的井口蓋著兩塊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常年被山風吹拂,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
周圍的野草長得異常茂盛,草葉都是發黑的,半點生機都冇有。
趙驚山走到離古井還有三步遠的地方,腳步就停住了,額頭上冒出了冷汗,握著擀麪杖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林長明剛想開口調侃,突然,一陣清晰的鐵鏈拖拽聲,從石板下的古井裡傳了出來。
嘩啦——嘩啦——
鐵鏈摩擦著井壁,帶著沉重的聲響,一聲接著一聲,還有若有若無的嗚咽聲,順著石板的縫隙飄出來,聽得人頭皮發麻。
趙驚山瞬間臉色煞白,往後退了一大步,手裡的擀麪杖都差點掉在地上。
林長明臉上的笑意也收了起來,眉頭緊鎖,指尖下意識地摸向了懷裡的符紙。
就在他伸手想掀開石板看看裡麵究竟是什麼的時候,一聲厲喝突然炸響在耳邊:“住手!誰讓你們靠近這裡的!”
老道長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門口,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臉,此刻沉得像塊寒冰,眼神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怒意,死死地盯著他們。這是林長明他們拜師以來,第一次見老道長髮這麼大的火。
幾人瞬間僵在原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道長快步走過來,擋在古井前,目光掃過三人,聲音冷硬:“我早就說過,這口古井,任何人都不準靠近半步!你們把我的話當耳旁風了?”
“師父,我們……”林長明剛想解釋,就被老道長厲聲打斷:“滾回前院去!從今往後,誰敢再踏足後院半步,就給我滾出無名觀!”
老道長的語氣裡冇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三人不敢再多說一句,低著頭匆匆回了前院。
林長明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正好看見老道長背對著他,抬手拂過青石板上的符文,道袍寬大的袖口垂下來,他清楚地看見,袖口的邊緣,沾著一點未擦乾淨的黑血,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更讓他心頭一震的是,轉身的瞬間,他眼角的餘光掃過古井的水麵,那光滑的水麵上,竟映出了一個陌生的道袍身影,寬袍大袖,根本不是他們師徒七人中的任何一個。
等他再定睛去看時,水麵又恢複了平靜,什麼都冇有了。
那天晚上,無名觀裡格外安靜。
林長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古井裡的鐵鏈聲,還有老道長袖口的黑血,以及井裡那個陌生的影子。
直到後半夜,他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可剛一睡著,他就墜入了一個血色的噩夢。
漫天的戰火染紅了天空,無數穿著道袍的身影嘶吼著往前衝,刀劍相撞的聲音、符咒爆裂的聲音、臨死前的呐喊聲交織在一起。
那些道袍身影一個個倒下,卻冇有一個人後退,他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同一句話,震得他耳膜生疼。
“守住龍脈!守住山河!”
林長明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渾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窗外的天還冇亮,他剛想平複一下心跳,隔壁就傳來了陸滿倉帶著哭腔的驚呼聲,緊接著,趙驚山、陳硯一他們的房間,都傳來了動靜。
他推門出去,正好撞見其他五個師兄弟,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眼神裡滿是震驚。
六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答案。
就在剛纔,他們六個人,做了同一個血色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