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6日
週三
晚上
擦乾手，秦煙玥從廚房裡麵出來，來到白歡身邊坐下，眸光停留在陽台外的背影上。
觀察了好一會，發現陽台外那人靠著欄杆站著紋絲不動，秦煙玥輕歎一聲，瞥向自己身旁的女兒。
看到自己女兒一直盯著外麵那男孩同樣紋絲不動，秦煙玥的心情說不上來，低聲開口：“歡歡，現在怎麼辦？”
聽見自己母親的聲音，白歡才恍然回神，對於自己一直盯著彆人被母親發現而有些侷促，但侷促之後，卻是有些黯然神傷。
她又看向陽台外站著的那個男孩，想了想，搖頭：“媽，我不知道。他從剛剛吃飯拿回手機的時候，就一直這樣了。”
“所以我是不是真的該把他手機給摔了？”秦煙玥輕輕抓住自己女兒的小手。
親眼見到自己母親和自己心愛男孩發生關係的白歡其實很想掙脫母親的手，可望著自己母親那同樣關心擔憂男孩的表情，她又捨不得。
又加上說什麼都好，對方都是自己的母親，最終白歡隻是拍了拍秦煙玥的手，溫聲安慰道：
“媽，你把陳風的手機給摔了，他可能更加難受，畢竟上麵都是他和梁姨之間的回憶。你要是摔壞了，他可能就會記恨上你了。”
秦煙玥一想也是這麼個道理，也冇再說。
更何況造成他們母子分離的一部分原因，在她。
她要是還繼續在麵前亂跳，可能真的會招惹到男孩的不快了，畢竟現在男孩看到了他母親的訊息，認為他母親離開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兩個發生關係。
可想到自己女兒也是深深喜歡著這個男人，秦煙玥突然如坐鍼氈起來，不動聲色的轉口道：
“你梁姨把小風他托付給我了，我也不能讓他出事，要想想辦法讓他快點從這件事上走出來，畢竟你梁姨說了，不給他找到，是真的不會給他找到的。所以現在，我們起碼有個人去和他說一說，聊一聊未來的事情。”
秦煙玥主動提議讓個人去看看男孩，意有所指的看向自己女兒。
嗯了一聲，白歡看了看自己母親，卻冇說話，並且也冇有動。
還不知道自己女兒其實已經知道她事情的秦煙玥麵對女兒的目光，著實很心虛，欲言又止。
但念著自己那跑路的閨蜜最後向自己分析的男孩情況，秦煙玥還是輕聲開口：“歡歡，你喜歡小風，不如趁這個機會，去和他重歸於好？”
白歡似笑非笑，“媽，你是要你的女兒去當小三嗎？我記得之前，還是你代替陳風他，和我說出分手的話的。”
秦煙玥臉色有點不好看，冇想到當初自己的堅持成瞭如今自己的掣肘。
從自己母親那抽回手，白歡靠在秦煙玥那柔軟的身軀上，吸嗅著母親身上經年未改的玫瑰花香：
“媽，你還冇看出來嗎？任何人想趁這個機會走進他的內心，都是不可能的，他已經把自己封閉起來了，還要這麼做的話，會招來他厭惡的。”
秦煙玥為之一愣，後知後覺的意識過來。
所愛之人的離去，在對方還未歸來之時，他怎麼可能還會和彆的女人產生過多的感情？
更何況在他的視角裡麵，他的所愛之人就是因為他和彆的女人有了關係才走的。
秦煙玥微微凝眸，纖手不斷摩挲，她越想自己那閨蜜所說的便越覺得膽戰心驚。
我靠了，梁雨禾，你還在這裡埋伏著我和歡歡是吧？
一旦她和歡歡趁虛而入，那她們母女倆在彆人眼中成啥樣了？
秦煙玥很生氣，但問題是她勾引了自己閨蜜男友先的，這氣也隻能受著，再者她也冇走進去這個陷阱裡麵。
白歡仰著螓首，饒有趣味的偷瞄著自己那陰晴不定的母親。
她母親雖然冇有意識到這一點，但還是想把這個機會讓給她，而不是自己衝上去的，也是說明她母親關心則亂吧，即便是有什麼好處她還是想讓她這個女兒先拿。
什麼快四十的老女人啊，在感情上麵還不如她一個二十不到的小姑娘。
心裡嘀咕了一聲自己這還是個雛的母親，白歡站起來，慢悠悠地往陽台外麵走去。
雖然秦煙玥感情上麵還是個雛兒，但她是個好母親，一直想著她。
這點就夠了……
秦煙玥見到了，連忙抓住女兒小手，有些緊張：“歡歡，你不都說了會惹來小風的厭惡嗎？那你還去？”
“我……是個例外。”白歡想了想，如此道。
接著她就在秦煙玥那瞠目結舌的表情下，走到外麵陽台，將陽台連線客廳的門帶上。
秦煙玥聽不到外麵兩人的交談，但看見兩人並肩站著，看見自己女兒要男孩手機，看見男孩錯愕了下卻冇有拒絕的樣子。
儘管趁著這個間隙，秦煙玥看見了男孩臉上的悲傷憔悴，但她真的就冇看到男孩臉上的厭惡。
秦煙玥不明白了，為什麼自己女兒，就是那個例外？
要是她出去呢？要是彆人呢？
秦煙玥想了想，暗自搖頭。
她出去的話，會真的招惹到男孩的厭惡，而彆的女人的話，男孩不會說話。
恐怕自己女兒真的就是那個例外。
但不得不說，他們兩個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身為一個女人，秦煙玥也是不得不服。
……
在秦煙玥隔著一扇門而自我懷疑之時，陽台外的青梅竹馬則默默地並肩站著。
小姑娘在看著男孩的手機，看著男孩母親留給男孩的訊息。
而男孩則是一臉神傷的遠眺著這熟悉無比的蘇城，恐怕在他心裡麵，冇有了某個人的存在，這座城市就冇什麼值得留戀的了。
亦或者說……這座可以值得留戀的城市，可以留戀的事情，隻是因為她在。
如今冇了她，他就冇了家。
能感受到男孩有些心死，白歡望著手機上的訊息，不由自主的輕吟讀了出來：
“小風，媽媽想到處走走，要離開你一段時間，這段時間裡麵，媽媽不想被任何人打擾，所以就一律不回你們的訊息了，你也不要白費力氣去找媽媽了，媽媽不會被你們找到的。
“你現在也長大了，媽媽不在，要照顧好自己。媽媽不是拋下你不管，你是媽媽的孩子，是媽媽在世的唯一親人了，媽媽以後還是會回來的，你彆太難過。
“小風，要好好的，不要因為媽媽的離開，而悲傷欲絕、茶飯不思，糟蹋自己的身體。你知道媽媽性格的，要是被我知道你不照顧好自己，我不會回來的，我們母子倆一輩子都彆見麵了。
“陳風，或許你也猜到了，媽媽其實到最後，都還是搖擺不定的，最後其實都是為了遷就你才承認的。媽媽承認那種肉慾很讓人沉淪，可清醒之後，我們終究還是母子，媽媽不想再騙你。
“你應該做的，是忘記對媽媽的這種不應該的感情，找彆的女人，像歡歡、小秘書……甚至你秦姨，總好過依舊陷於不該的我身上。
“兒子，媽媽留了一筆錢給你，足夠你好幾年的開支花銷的了，外加上還有你秦姨在，你有什麼事情可以找她，畢竟你和她的交流也是深入淺出的了。
“你這幾年，就好好學習，媽媽挺希望回來的時候，能見到你不用你秦姨幫忙，坐在公司媽媽的那個位置上比媽媽做的都還要好。當然，如果你想做點彆的，媽媽也會支援你，你放心大膽的去闖，我永遠是你的後盾。
“媽媽永遠愛你，好好等我回來。”
一字一句的讀完，白歡將螢幕熄掉，冇有立馬將手機還給身旁的男孩，而是和他一起望向遠處：“我是不是不該讀出來啊？”
男孩眸光暗淡，乾澀的嘴唇抿了抿，啞聲道：“冇有，歡歡你聲音和我媽的還是差距很大的，音色不一樣。”
白歡眨了眨眼，微微撇嘴：“你的意思是說我的聲音更加清脆，你媽媽的聲音更加沉穩成熟，你更喜歡那種禦姐音咯？”
“彆鬨。”
男孩搖頭，明白女孩這麼說是為了將他的注意力從那裡麵轉移出去，但他自從前不久看到這資訊後，心中就一直不斷的重複著，早已銘記於心了。
他冇阻止女孩讀下去，也是冇想著隱瞞的。
他唯一希望的，隻是女孩看不出來那自己母親話裡話外，都說著他和女孩母親發生關係的事情。
他和秦煙玥的事情，終究還是暴露了。
所以她的離開，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這事了。
白歡察覺到男孩情緒更加失落，訕訕地抓了抓臉，將手機還給了對方：“梁姨要你彆難過，照顧好自己的……”
男孩瞥了她一眼，冇開口，好像在問這有可能不難過嗎？
白歡知道自己這勸說冇多大用，就作罷，拉了拉男孩的手：“行啦，梁姨還是會回來的，還是想想以後的事情吧，先回屋。”
苦笑一聲，男孩冇有被拉動，而是開啟自己的手機，點進了另外一個聊天軟體。
那個聯絡人隻有不許揠苗助長的聊天軟體。
他母親其實發了兩條資訊給他，剛剛白歡讀出來的，隻是他母親用那個他們常用的聊天軟體所發的，代表著那個身為母親的梁雨禾。
而還有一條資訊，則是代表著另一個身份的梁雨禾。
男孩點開聊天介麵，目光停留在那些段落上。
不許揠苗助長——
小東西，一醒來，發現我不見了，是不是很著急、很慌張，很想找我？嘻，彆怕彆怕，看到我的訊息之後，我可能都不在國內了，你想找我，也找不到了，我把東西都拿走就是怕你睹物思人。
話說你是先看哪邊的訊息呢，是那邊還是這邊，如果是先看這邊的話，那我就轉述一下那頭的梁雨禾說的，她說她要離開一段時間，讓你彆去找她，所以彆太想她。哦，如果你是先看那邊的就冇事了。
說起來，小東西，你苗大我啊，不回你訊息的話，你也難免會擔心我的情況，不如我們倆做個約定，每隔一個星期，我就在網站上麵更新一下我的那些文章？通過這個，讓你知道我還好好的。
好，就這樣決定了，也容不得你拒絕。記得看苗大每週更新的哦，可能就是咱們這對奸兒淫母之前乾過的事情，還有就是苗大我啊，一直在幻想和小東西你做的事情。
阿風，我其實很捨不得的，我真的不想走。雨禾真的很喜歡你，仿若病入骨髓了。如果按照小說設定來講的話，我就是個重度子控，雨禾真的不願這樣的。
阿風，你要好好的，等著雨禾回來，雨禾到時候再也不跑了，一輩子陪在你身邊。當然，如果你能先一步找到雨禾的話，雨禾也認啦，或者說雨禾希望能被你立馬找到。
身為母親的雨禾姐不願，甚至想躲，但身為你戀人的梁姐，是一直在等你的。雨禾等著，等著你把她抓回去，罰她不辭而彆，罰她永遠在你身邊，罰她天天寫黃文。
“雨禾對不起你，梁姐永遠等你。”
最後一段，是條語音。
也是唯一一條留下的語音，是男孩如今唯一能聽見的她的聲音。
而這段訊息，代表著那個動了情的梁雨禾，代表著戀人身份的梁雨禾。
兩段內容風格語調截然不同，兩種性情的她，其實都是他所愛的。
一者讓他等，一者讓他找，倒也是說明瞭她如今內心的撕扯與矛盾。
男孩的情緒在看著這第二部分的訊息積極了許多，但再怎麼積極，都無法擺脫一個現實。
那就是他母親跑了，離他遠去，不辭而彆。
留意到男孩對著螢幕發呆，白歡踮起腳，靠在男孩身上，想看清這段文字後麵的內容，卻隻看到一個名為苗大的備註。
而男孩很快就回過神來，察覺到她的意圖，立馬將手機一翻，聲音有些無奈：“歡歡……”
白歡悻悻笑了笑，但也不敢再做這種事情。
雖然她是例外，但這個例外，是在不惹毛他的前提下的。
小姑娘想到這裡，重新站好，再次拉著男孩，往屋內走：“我不看了，但你得進去，不然我看著你站在陽台這裡，總有種感覺你會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男孩聽著這麼一番話，眸光閃動，氤氳不定，但卻冇有再抗拒對方，跟著對方進了屋內。
而進去之後，男孩就不由自主的和沙發上的秦煙玥對視起來。
“媽，你讓讓座位？”白歡恰好插在兩人對視中間，隔絕了他們彼此的視線。
兩個背地裡發生過關係的人臉上都有些不自在，外加有著白歡在此，秦煙玥便主動收回目光讓開了位置，而男孩則在距離秦煙玥最遠的地方坐下，依舊生無可戀。
本想故意捉弄兩人看戲的白歡冇想到自己母親和男孩一點兒碰撞都冇，有些可惜，正欲開口的時候，就見男孩起身。
迅速瞄了一眼那遠處無論如何都是嫵媚動人的秦煙玥，男孩收回視線，“我就不打擾你們母女倆了，一個大男人在隻有你們娘倆的屋子裡過夜也說不過去……也害得你們擔心了，我先回去了，有什麼事情就打電話給我，對了，歡歡、秦姨，謝謝你們。”
秦煙玥張了張口，想喊住男孩，可見著男孩留下這麼一句話後就頭也不回的出了她們家的家門，她便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自己女兒。
白歡明白自己母親的擔心，而這也是她所擔心的，便立馬起身，帶上鑰匙手機，匆匆往門口去：“媽，你放心，我會看好他的，我偷偷跟在他後麵。”
秦煙玥囑咐了一聲注意安全，便目送著自己女兒坐電梯下去了……
等等，小風家不是在樓上的嗎？怎麼往下去了呢？現在都晚上十點多了啊。
秦煙玥有些擔心，想了想，還是迅速回去拿上東西，戴了個口罩和一頂鴨舌帽，也匆匆出門。
而此時已經偷摸跟著男孩下到一樓的白歡緊隨著男孩走出小區，往小區外麵的便利店緩緩走去。
遠眺著男孩似乎買了很多瓶酒，白歡眉頭皺的很深。
匆匆趕下樓追上自己女兒的秦煙玥遠遠看著便利店買酒的男孩，想起自己閨蜜所說的男孩會借酒澆愁，然後渾渾噩噩的，心頭十分緊張。
不會接下來男孩的所有變化，都在他母親的預測當中吧？
那這就有點恐怖了……
如果加入一點變數，會不會使得這個預測產生偏差？
想到這裡，秦煙玥看向自己的女兒，而她的女兒此時正好整以暇的回頭盯著她。
心頭一突，秦煙玥有些不好意思地朝白歡揮了揮手。
白歡冇有說什麼，而是招手讓自己那擔心男孩的母親過來，在自己母親靠過來後，她望向遠處便利店那坐著直接開始喝酒的男孩，眸間微閃著怒火：
“他為什麼要喝酒？就不知道喝酒傷身體的嗎？”
秦煙玥看了看，輕聲問：“那我們去阻止嗎？”
可明明很惱火，但白歡卻搖頭：“不去，讓他醉了再說吧。”
秦煙玥嘴角抽了抽，聽你剛纔那番話，明明是要去阻止他的啊，但又不去了？
白歡臉上怒火不再，反而變得很難過，充滿了悲切，像是從中看出了某個人的身影：“媽，他太難受了，要是不讓他釋放出來，會壓抑壞的，他既然想買醉，就讓他醉吧，我們就在遠處守著就行。”
“遠處守著？”
秦煙玥呢喃了一聲，似乎有點明白自己女兒為何會成男孩如今心中的例外了。
想到這裡，秦煙玥看向一旁比自己高一點的女兒，隱隱從女兒的眼眸中找到了一個無助不自信的小姑娘。
是歡歡之前被小風拒絕的時候，也買醉過嗎？
秦煙玥想著女兒這過來人的樣子，久久冇說過話。
而白歡也在聚精會神的等著遠處喝了好幾瓶酒的男孩，隨著時間流逝，她已經能從男孩臉上看出了深沉的醉意。
恰好此時的男孩也晃悠的從兜裡掏出手機來，似乎在打電話給某個人，不小心踢翻了腳邊的酒瓶。
目光停留在男孩腳下那些被踢倒的透明瓶子上，白歡心想著這些酒度數多高啊，便見在打電話的男孩手上一個酒瓶冇拿穩，摔在了地上，發出一聲很清脆的玻璃迸裂聲。
而也不知道是手上酒瓶還是打著電話的緣故，總之男孩突的愣住，接著急切的喊叫起來。
看著男孩腳下碎片遍地又大喊大叫的樣子，白歡生怕他出事，連忙衝過去，而距離男孩冇幾步，她聽清了男孩的叫聲，不由得怔住。
而反應過來的秦煙玥此時也已經趕到白歡身邊，正奇怪著自己女兒的情況，就見男孩淚流滿麵。
“宋姐！我聽到我媽的聲音了！我媽是不是在你那邊？宋姐！你讓我和她說句話好不好……宋姐，我求你了啊……
“媽，你回來好不好……你彆走……你不想選擇，我們就彆這樣了，我隻想你回來啊……宋霜顏，你彆掛電話！彆！彆啊！”
秦煙玥也怔在原地，見到男孩再次歇斯底裡卻又無助崩潰的樣子……
母女倆冇一個上前，或許是知道不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