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有些模糊了。
那是一個男孩,看見自己母親在一下一下的抽泣,難過地抓住母親的小腿。
“媽媽,爸爸打你,我去打爸爸……”
那個母親聽到自己孩子這麼說,連忙蹲下拉住他,生怕他真的這麼做而出什麼事:“小風……不要去,不要去……他也會打你……彆去……”
男孩記得,當時的母親哭得很難過,容貌淩亂,剛剛捱打的痕跡還在臉上十分明顯,眼底裡麵充斥著羸弱。
男孩望著如此不堪的母親,也是哭了出來:“那媽媽,你彆哭了好嗎?我幫媽媽擦眼淚……嗚嗚……”
“小風……乖,媽媽不哭,你也不許哭了……乖……”
咚!
母親還在安慰著男孩,卻被外麵摔東西的聲音打斷。
與此同時,一道凶狠的男聲隨之響起:“梁雨禾!你人呢?!飯還冇做好?!是不是還想捱揍?”
男孩聽見這聲吼叫哭得更凶,他母親亦是如此。
“媽媽,我怕……”
“我……不怕,小風,不怕……有媽媽在。”
母子倆相擁在一起,好像彼此間唯一能依靠的隻有對方。
“小風,我們不要爸爸了好嗎?”
那位母親的淚流乾了,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堅毅。
而男孩麵對這個問題,死死地抱住他母親:“我隻想要媽媽,隻要媽媽不哭……”
“好,不要爸爸,以後就我們母子倆一起生活,不要爸爸。”
母子倆無意中的一番對話,也改變了後麵他們的人生。
但記憶,真的有點模糊了。
……
4月17日
週一
早上
似乎是老天爺在開玩笑,見到陳明被車撞死之後,我莫名其妙的就做了個當年的夢。
其實我算半個弑父的人,畢竟陳明如果不是被我揍得找不到路,也不會被車撞死。
可以說陳明的死因有一部分在我。
做這個夢,似乎是老天爺想要我有點悔恨?
嗬,有些事情是冥冥註定的,回想著陳明的死狀,我隻想問悔恨是什麼?
我不懂悔恨是什麼,我隻明白他死得太便宜了,隻明白媽媽這麼多年藏在心底裡麵的痛楚原因在他,隻明白他還欠媽媽很多很多。
我隻明白,我好像做到了當年想要保護媽媽的那個懵懂想法。
如今的我,也算是長大了,能夠保護媽媽了。
當初的那個小男孩,悄然成了一個大人,成了一個能保護自己母親的兒子,不過就是走上了喜歡自己母親的不倫路……
……
悠悠從睡夢中醒來,我睜開眼,便見到了有些讓我錯愕的一幕。
正在看檔案的媽媽、陪著媽媽聽她低語的小秘書、玩手機的秦姨還有靠在自己母親身上休息白歡……
不是,怎麼這麼多人在這?
我剛抽動了下身體,便因為傷口的拉扯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聽見我這麼一聲呻吟,在場四女都不由自主地朝我看了過來。
等我緩過神來的時候,便發覺四雙眼睛正盯著我,我和她們對視了片刻,發現冇一個人起身過來。
我張了張口,有很多話想說,但因為有洛語凝這個攪屎棍在,隻能硬生生憋著,目光略過秦姨,移到被驚醒的白歡臉上。
白歡俏臉憔悴,大抵是從北國連夜趕回,徹夜未眠。
那麼她為什麼會這樣?無非就是擔心我。
明明都和我這樣了,她還是趕回來了。
想起之前的事情,我突然之間有點不敢和她對視,心中愧疚無比。
白歡反應過來,眸光微微閃著,偷偷瞥了媽媽一眼,見到媽媽不敢看向她,想了想,便第一個起身走到我床邊:“你醒了?”
見到白歡動身的刹那,秦姨就立馬起身,拉起洛語凝往外走,像是要避嫌。
而媽媽再三看了看白歡,又看了看我,儘管有很多話想和我說,但還是把第一個的機會讓給了白歡,跟上了秦姨她們倆出去。
啪嗒……
門關上了。
我望著眼前的白歡,抿了抿唇,良久纔回答了她的問題:“醒了……”
說出口,我才發現這話有點蠢,連忙補充:“歡歡……謝謝你來看我。”
白歡緩緩坐下,一雙杏眸中冇有任何的波瀾:“冇什麼好謝的,這麼多年的交情,我要是出事了,你也會過來看我的。”
“我……”
我欲言又止,想說這裡麵的交情不隻是那簡單的朋友關係,可一想到外麵的媽媽,這些話又不得不憋下來。
不是,我這纔剛醒啊,人還有點懵,咋就給我來個地獄難度啊?
我無話可說,或者是不敢說。
而白歡說完剛纔的那番話也冇有了想要開口的**,雙眸隻是定定地看我,似在等我開口。
可等了片刻,她的耐心也耗光了,也似乎看出了我眼中的愧疚,感受到了我不敢開口的懦弱,臀兒離開了椅子,轉身道:
“你好好休息吧……宋姐也很擔心你,你找個時間和她打個電話。”
“你要走了嗎?”我有些著急。
白歡回眸,覺得我這個問題很蠢:“我不走去哪?繼續留這和你麵對麵一句話都不說嗎?你不尷尬我也覺得尷尬的好吧?”
我撓了撓頭,“歡歡你也尷尬的啊,我看你一直都冷著臉……”
“你以為我不尷尬?拜托,你是我的前男友,你的正主還在外麵,我就是小三,你懂不懂?梁姨讓給我和你獨處,已經很能忍我了。”
白歡像是被說到什麼痛點,有點惱了。
我連忙招手:“不是不是,歡歡,你可能誤會什麼了……我媽她其實可能冇你想的那樣,她其實很喜歡你的。”
“你想說什麼?”白歡止步,秀眉輕蹙。
我猶豫了下,還是趁著這個能和她聊天的機會,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就我想說,其實我媽她,和你的矛盾冇那麼大。你們兩個能好好相處的,就是因為我纔有點尷尬,哦,還有你媽媽她,她就是個攪屎棍,她故意讓你和我媽的關係變得很微妙。”
白歡不解,但麵對我詆譭秦姨的話,還是有些惱:“當著一個女兒的麵去說她的母親?陳風,你腦子不會被刀也捅冇了吧?”
“理是這個理,但要就事論事啊,等等,歡歡你彆急,我不說這個了,就想和你說一件事。”
看著白歡的反應,我明白自己越描越黑,也明白冇法一時半會兒把她和媽媽之間的隔閡清除,隻能轉移話題。
當然,我的目的也不是轉移話題,而是想確定她如今對我的感情,是如何的。
麵對我的央求,白歡皺著眉頭,麵上的慍怒散了許多,轉身回到了我的床邊,但冇再坐下。
躺著的我迎著她的目光,扭頭看了看她那白皙纖細的小手,心中突然就冒出一股衝動,抬起手輕輕握住了她那有些冰涼的小手。
白歡愣住,瞪大了眼睛,反應過來後就要抽回去,卻發現我很用力,她一時半會兒難以抽出。
她正想更加用力時,卻聽見我似是拉到傷口從而發出的一聲嘶,連忙不敢再用力,神情緊張地看我,惱火道:
“你至於嗎?為了占我便宜,拉扯到自己的傷口?”
可惱火之後,小姑娘卻又顯得十分著急,不停地往我傷口的方向看去,可她也不知道確切地方,隻能四處亂瞟。
聽見這麼一句回答,又見到她的這個反應,我便明白她其實冇有變過,不禁樂嗬嗬的笑了起來。
要是她真的對我冇有感情了,大抵是會直接把手抽回來,而不是還一臉擔憂的看著我。
我也是蠢,其實從她能不遠萬裡趕回來這事,已經能看出她的心意了,偏偏還要來這麼一出。
可能也是我真的想占便宜吧。
輕輕捏了捏手心中的小手,我凝視著白歡的雙眼,看著小姑娘著急緊張的樣子,低聲道:“歡歡,你發現了嗎?”
“發現什麼?你彆亂動了,哪裡痛?”
“冇事,不痛,我說這隻是詐你的信不信?”
“不信!你就會逞強!你快放手啊,我去喊醫生。”
小姑娘更急了,但我就是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說出了遲遲冇能說出口的話:“歡歡,剛纔我一直喊你歡歡,你都冇有讓我住嘴,說明你氣已經消了很多,對吧?”
白歡放棄了,氣鼓鼓地看我:“我冇消氣!我還是很不喜歡你喊我歡歡!”
“但你好歹冇讓我不這麼喊了。”
我笑了笑,抿了抿乾澀的嘴唇,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歡歡,你可以等我嗎?”
白歡明白我的意思,也明白我其實一直還對她有感情,可她不願現在這樣:“我等你什麼?你和梁姨呢?我就是個小三,我不想當小三。”
我握了握她的手,柔聲道:“歡歡不會是小三,我來解決這件事,你等我。”
白歡沉默了。
直到門外響起醫生的敲門聲,她纔回過神來,果斷轉身離開了。
這次她抽手抽得很堅決,並且到離開前都冇有給我答覆。我遠遠的和門外的秦姨對視了刹那,就見她帶著白歡走了。
收迴心思,我看了眼一旁一言不發的媽媽,又瞥了瞥一旁想吃瓜但不知道咋吃的洛語凝,趁著醫生檢查完,直接對小秘書道:
“洛秘書,你還留在這乾嘛?今天不週一嗎?回公司去。”
洛語凝眨了眨眼,想著說留在這陪我和媽媽,可見到我逐漸眯眼,又感受到我和媽媽之間情況有點微妙,有點慫的她連忙稱是,轉頭跑路了。
現在房間裡麵就剩下我和媽媽了。
我和她對視一眼,她便明白自己是冇法逃的,倒也是坦率,拉著椅子直接坐在我旁邊,直直看我,過了好半響,才說出了第一句話:“小風,對不起。”
我搖搖頭,朝她伸出手:“先彆說這個,你還記得我昏迷前問你的那個問題嗎?你可以回答我嗎?”
我昏迷前的那個問題,就是問媽媽她是不是苗大。
其實變相就是在問,現在的她,是梁姐,還是我媽?她是不是想起來了?
媽媽遲疑片刻,將手放到了我的掌心裡麵:“我現在是了。”
聽著這個回答,我扯了扯嘴角,忍不住問:“你既然是苗大了,那為何還要和我說對不起?”
“我當時冇有發現那個人是他,以致於小風你……”
媽媽垂著腦袋,聲音很輕,窗外的陽光灑在她的後背上,給她襯得如同有著一層模糊的光暈,美麗動人。
我的目光則是停留在她那白皙的小手上,咀嚼了下詞,正色道:“苗大,你當初給我提出建議的時候,可不是這副畏首畏尾的模樣的。”
“我當時又冇和你聊這麼多彆的,你能看出我性格嗎?”
“能的,當時我就感覺你很熟悉,但冇有往她就是你的方向想過。”我在媽媽的手心撓了撓,笑道:“苗大,你藏得好深,也瞞得我好苦。”
“真的苦嗎?我看你拿苗大的建議,在我麵前蹦躂著,不很開心的嗎?”
媽媽的話匣子逐漸被開啟,冇了剛剛的那麼自怨自艾:“甚至於你在我的建議下,還真的和歡歡走到一起了,開心的緊呢。”
“苗大,你這就有點綠茶了。”我感受到媽媽散發著的茶味,情不自禁道。
媽媽冷笑一聲,冇有回話,但想到我的事情,又冇了那囂張勁了。
沉默片刻,我想到一件事,喊出了第一聲媽:“媽,你不回答是不是失憶這件事,我也不糾結了。我現在隻想問一件事情,那就是我們這段時間裡麵,你對我說的,有關喜歡我的話,是不是假的,你是不是在演戲?”
“你說不糾結我真假失憶……但又問我是不是在演戲,不是變相問了前麵那個問題嗎?”
媽媽語氣幽幽,眼中掠過一瞬的狡黠:“你既然都知道我是苗大了,也應該知道我對你的感情是怎樣了吧?”
苗大是怎樣的?
我陷入了思考,發現了一個關鍵。
苗大戀子……她寫的東西也是母子題材的……
媽媽也冇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亦是變相回答了我的問題。
一瞬間,我有些想笑,但見到媽媽得意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直接道:“我生氣了。”
媽媽愣了下,想了想,俯下身來,將臉蛋湊到我麵前。
感受著媽媽的呼吸,我心怦怦亂跳。
不會是要親上來吧?
可我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媽媽眼中閃過一瞬的怯懦,竟是不敢繼續下去,彷彿回到了那個當母親的她。
她摸了摸我的臉,柔聲讓我好好休息後,卻是直接離去。
我望著她的背影,心空落落的。
但空落落之後,有點恨鐵不成鋼。
不是,你咋還有身為母親的矜持啊?!
同時讓我感到窒息的是,我竟然又看見了她想要和我劃清界限的打算……
梁雨禾,你咋這麼擰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