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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警局停屍間,冷氣森森。
傅雲崢拖著打著石膏的斷腿,強行讓人推著輪椅過來。
他不信。
直到法醫掀開白布,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
蜷縮成一團的黑色焦炭,麵目全非,隻有手腕上還殘留著一點冇燒儘的布料碎片。
“我們在屍體的手裡,發現了這個。”
警察遞過來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一枚被燒得變形卻依然能看出兔子形狀的髮夾。
那是沈明月少年生日時,他嫌她頭繩太土,買給她的。
她卻一直戴著。
現在這枚髮夾靜靜地躺在這裡,昭示著主人的結局。
傅雲崢的眼眶一瞬間紅得要滴出血,他死死盯著那具焦屍,瘋了一樣反覆念著:“這不是她她在跟我玩欲擒故縱對,一定是這樣”
“這不是她。”
傅雲崢猛地揮開證物袋,眼神偏執得有些駭人。
“去找!把她給我找出來!她最會玩這種把戲了!”
助理被他眼中的瘋狂嚇得不敢說話。
“想用這種方式讓我後悔?想讓我記住她?做夢!”
警察看著眼前這個近
乎瘋癲的男人,無奈地歎了口氣,默默收起了證物袋。
dna比對結果還冇出,但所有證據鏈都指向那個殘酷的事實。
隻有活著的人,還在自欺欺人。
沈明月死了的訊息很快傳回了傅家。
傅母正在修剪花枝,聽到管家彙報時,剪刀“哢嚓”一聲,剪斷了一朵開得正盛的玫瑰。
“晦氣。”
“死也不挑個好地方,非要搞得這麼慘烈,存心讓我們傅家心裡不痛快。”
她將剪刀扔進托盤,嘴上嫌惡地說著,“死了也好,省得再來糾纏雲崢。”
傅母嘴上說著刻薄的話,手裡的佛珠卻越轉越快。
突然,啪嗒一聲。
佛珠斷了線,滾落一地。
傅母怔怔地看著散落的珠子,眼眶突然紅了一圈。
她背過身,掏出手帕悄悄抹了把眼淚,嘴裡還在嘟囔:“肯定是剛纔風沙迷了眼”
日子照常過,蘇晚晴以傅家未來女主人的身份搬了進來。
蘇晚晴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在客廳裡指揮傭人。
“把這些窗簾都換了,顏色太素,看著晦氣。”
“還有那個花瓶,我不喜歡,扔了。”
她極力想抹去沈明月在這個家裡存在的痕跡。
二樓兒童房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要沈阿姨!嗚嗚嗚我要沈阿姨!”
傅川從噩夢中驚醒,哭得滿臉通紅,手腳亂蹬。
蘇晚晴連忙放下果盤衝上樓,臉上掛著溫柔得體的笑:“小川乖,不哭不哭,嫂子在呢。”
她伸手想去抱傅川。
“我不要你!”
傅川雖然被洗腦恨沈明月,但在極度的恐懼和本能的依賴下,他下意識尋找的,依然是那個每晚抱著他入睡的懷抱。
他用力推了一把蘇晚晴。
蘇晚晴驚呼一聲,倒在地上,手肘磕在地毯上。
“小川你怎麼能推嫂子呢?”
她眼眶含淚,委屈地看向門口。
傅雲崢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口,坐在輪椅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晚晴正等著傅雲崢嗬斥傅川,維護她。
“出去。”
蘇晚晴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雲崢,你說什麼?”
“我讓你滾出去!彆碰他!”
傅雲崢那雙猩紅的眸子裡翻湧著暴戾的情緒。
“誰準你進這個房間的?誰準你碰他的?”
蘇晚晴被他眼裡的凶光嚇得渾身一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房間裡隻剩下父子兩人。
傅川還在抽噎,小小的身子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
“我要喝牛奶我要沈阿姨衝的牛奶”
傅雲崢看著兒子那張酷似沈明月的臉,心臟像是被千萬根針同時紮入。
他滑著輪椅來到床邊,笨拙地伸出手,想拍拍兒子的背,卻被傅川躲開了。
“我要沈阿姨!”
傅雲崢笨拙地想抱起傅川,孩子卻哭得更凶了。
許久他收回手,聲音沙啞:“彆哭了,我去給你衝。”
樓下廚房。
傅雲崢看著麵前的奶粉罐和奶瓶,第一次感到了無措。
他叱吒商場,簽過幾百億的合同,卻在這一刻,被一個小小的奶瓶難住了。
多少毫升水?幾勺奶粉?水溫多少度?
傅雲崢努力回想沈明月以前的操作。
好像是150毫升?
他接了熱水,倒進奶粉,用力搖晃。
滾燙的奶液濺出來,落在手背上,燙起了一片紅腫的水泡。
太燙了,傅雲崢又去沖涼水。
又太冷了。
反反覆覆折騰了半個小時,廚房裡全是牛奶味。
當他終於把那瓶溫度適宜的牛奶遞到傅川嘴邊時,傅川隻喝了一口就吐了出來。
“不好喝!不是這個味道!沈阿姨衝的不是這個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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