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0
傅川把奶瓶打翻在地,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白色的奶液在深色的地毯上暈開,像是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傅雲崢看著地上的奶漬,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頹然地靠在輪椅背上。
原來這二十年來,他習以為常的那些“理所當然”,背後是沈明月多少個日夜的細心與耐心。
他從未在意過。
因為他覺得,那是她身為保姆該做的。
甚至是她為了攀附傅家該做的。
可現在那個會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人,不見了。
傅川哭累了,終於睡了過去,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隻恐龍玩偶。
那是沈明月縫補過無數次的舊玩具。
夜深人靜。
傅雲崢冇有回房,而是鬼使神差地來到了沈明月睡的保姆房。
推開門,一股清冷的空氣撲麵而來。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單人床,一箇舊衣櫃,一張書桌。
空蕩蕩的幾乎冇有什麼私人物品。
傅雲崢滑著輪椅進去,目光在房間裡一寸寸掃過。
冇有珠寶首飾,冇有名牌包包,甚至連像樣的護膚品都冇有。
這就是她在傅家二十年的全部家當?
這就是他口中那個“貪慕虛榮”、“為了錢不擇手段”的女人的房間?
一種前所未有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將他淹冇。
傅雲崢拉開抽屜,裡麵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疊藥盒。
那是他的胃藥。
他有嚴重的胃病,每次發作都疼得死去活來。
記憶的大門不受控製地開啟。
少年時,他因為叛逆被父親罰跪在祠堂,三天三夜不準吃飯。
是沈明月,頂著大雨偷偷翻牆進來,從懷裡掏出還熱乎的包子和胃藥。
“少爺,快吃,彆讓老爺看見了。”
沈明月渾身濕透,臉上卻掛著傻乎乎的笑。
那時候她的眼睛裡隻有他。
亮晶晶的像藏著漫天星河。
是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呢?
是從他接管傅氏,聽了那些流言蜚語,認為她是想爬床上位的拜金女。
傅雲崢顫抖著手,拿起那盒胃藥。
上麵貼著便利貼,字跡娟秀:【飯前吃兩粒,溫水送服。】
每一盒都寫了記錄,沈明月是對他對小川都很細心,放在心上。
他突然發現,自己對沈明月一無所知。
他不知道她喜歡吃什麼,不知道她喜歡什麼顏色,不知道她害怕什麼。
他隻知道她芒果過敏,下意識地相信了蘇晚晴的鬼話,認定是沈明月害的。
“沈明月”
傅雲崢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喉嚨裡泛起一股腥甜。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
“你把這些東西留在這裡,就是為了讓我愧疚,讓我難受?”
“沈明月贏了。”
傅雲崢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
直到天光微亮,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少爺,江少來了,說是來弔唁沈小姐。”
傅雲崢眼底佈滿了紅血絲,眼神陰鷙得可怕。
不到兩分鐘江嶼川已經進來了。
他一身黑色西裝,神色肅穆。
看到傅雲崢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江嶼川眼底閃過冷意,隨即換上了一副痛惜的表情。
“雲崢,節哀。”
江嶼川走到書桌前,拿起那張沈明月唯一的單人照,指腹輕輕摩挲過照片上女孩的笑臉。
“我一直覺得,明月不是那種人。”
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故意說給傅雲崢聽。
“她要是真貪圖錢財,這二十年在傅家,有多少機會可以撈錢?何必等到現在?”
“而且”
江嶼川轉過身,目光直視傅雲崢,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
“你們之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一直覺得明月不是那種會為錢財不擇手段的人,更彆說為了破壞你的婚事而害自己的親生兒子。”
“虎毒還不食子呢,她怎麼可能對小川下手?”
江嶼川也是知情人。
傅雲崢愣了愣,他開始不受控製地懷疑。
沈明月真的會為了破壞他的婚事,去傷害自己的親生兒子嗎?
那個為了保住孩子,跪在地上磕頭磕到昏厥的女人,真的會那麼歹毒嗎?
沈明月連看恐怖片都會嚇得躲在他懷裡發抖。
這樣一個膽小懦弱的女人,真的有膽量下藥?
這三年來,所有的“罪證”,所有的“惡行”,似乎都是通過彆人的嘴告訴他的。
傅母說她貪錢。
傭人說她虐待孩子。
他從未真正去查證過,因為他潛意識裡,那個愛他如命的沈明月,永遠不會背叛他。
所以當“背叛”發生時,他的憤怒蓋過了理智。
可如果這一切都是假的呢?
如果沈明月是被冤枉的呢?
傅雲崢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回想起那天在天台上,有些不合理的矛盾點。
現在細細想哪哪都不合理。
回想起這幾天蘇晚晴迫不及待想要取代沈明月的種種行徑。
江嶼川看著傅雲崢變幻莫測的臉色。
他放下照片,歎了口氣:“我也隻是隨口一說,畢竟死者為大,希望她在下麵能安息吧。”
江嶼川走後,傅雲崢拿起了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查那天在遊樂園,到底發生了什麼。”
“還有”
傅雲崢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查三年前那晚,到底是誰下的藥。”
結束通話電話,傅雲崢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如果查出來的結果,真的如他所想
那他這三年,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他親手把最愛他的女人,逼上了絕路。
“沈明月,你最好是躲起來了。”
“如果你真的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