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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婚後的一年，日子過得像蜜糖裡調了油。
沈明月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來，江嶼川緊張得像個初次上崗的新手，恨不得把家裡的地板都鋪上棉花。
沈明月有時候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會有些恍惚。
原來愛不是卑微的討好，不是小心翼翼的揣測，而是你隨口一句想吃酸的，半夜兩點他也會披上大衣去買剛摘的山楂。
她的藝術事業也迎來了井噴期，《涅槃》之後，世界巡迴展場場爆滿。
曾經那個在傅家隻會圍著灶台轉的保姆，如今是聚光燈下最耀眼的na。
孕檢那天，醫生指著b超螢幕上的小黑點說：“恭喜，是個很健康的寶寶。”
江嶼川握著她的手都在抖，眼眶紅得不像話：“明月，謝謝你，肯給我一個完整的家。”
沈明月笑著擦去他眼角的淚，心裡最後那一點關於過去的陰霾，徹底被陽光碟機散了。
國內傅川變得越來越沉默，他開始抗拒去學校，每天隻抱著那箇舊恐龍玩偶發呆。
傅雲崢看著兒子日漸消瘦的小臉，發訊息給沈明月說了傅川的情況。
這次她願意讓孩子過去，但隻要孩子，不想看到傅雲崢一眼。
傅雲崢定了機票送孩子去了機場。
他蹲下身，替傅川整理好衣領，強忍著心酸說：“小川，去a國吧，去找媽媽。”
“爸爸不去嗎？”傅川怯生生地問。
傅雲崢搖搖頭，苦澀一笑：“爸爸犯了錯，要在家裡受罰，你去了那邊，要聽江叔叔的話，要好好愛媽媽。”
傅川被送到了a國。
起初他很拘謹，但在沈明月溫柔的懷抱和江嶼川耐心的陪伴下，孩子心裡的堅冰慢慢融化。
江嶼川教他騎馬，陪他搭樂高，從不強迫他改口，卻給了他從未有過的父愛。
半年後的一天，傅川放學回家，衝著江嶼川喊了一聲：“爸爸。”
a國的冬天來得很早。
沈明月家對麵的那棟廉價公寓裡，搬來了一個奇怪的租客。
是個坐輪椅的殘疾男人，總是戴著鴨舌帽，把臉藏在陰影裡。
他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推著輪椅來到街角，透過咖啡館的玻璃窗，貪婪地望著對麵那棟帶花園的彆墅。
那是傅雲崢。
他到底是冇忍住，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跟了過來。
他不敢靠近，不敢出聲，甚至不敢讓沈明月發現他的存在。
他隻敢在沈明月送孩子上學，在花園裡澆花的時候，遠遠地看上一眼。
哪怕隻是一個背影，也能支撐他在這個冰冷的異國他鄉，多活一天。
一年後，沈明月的女兒出生了，取名江念。
滿月那天，彆墅裡賓客雲集，歡聲笑語。
傅雲崢手裡握著刻刀，冇日冇夜地雕刻了整整一個月。
那是一個精美絕倫的月亮搖籃，每一寸木紋都打磨得光滑如玉，搖籃邊上刻著無數顆小星星。
他找同城快遞送了過去，冇有署名。
沈明月在二樓的窗簾後，看到了街角那個熟悉的身影。
江嶼川從身後抱住她：“是他送的？”
“嗯。”
“你不恨他了嗎？”
沈明月轉身，輕輕拉上了窗簾。
“恨需要消耗精力。”
她淡淡地說：“對於一個路人，冇必要有情緒。”
傅雲崢的身體垮得很快。
常年的酗酒和鬱結於心，加上之前的舊傷未愈，讓他在這個寒冬裡咳血不止。
醫生說他時日無多，建議住院，但他拒絕了。
傅雲崢開始頻繁地做一個夢。
夢裡是二十年前的那個午後，沈明月穿著校服，笑著遞給他一塊剛烤好的紅薯：“少爺，你嚐嚐，可甜了。”
醒來時卻隻有滿室的寒風。
沈明月的新展《光》在市中心美術館開幕。
這次的主題不再是疼痛與掙紮，而是溫暖與治癒。
主展品是一組群雕：一個男人，一個女人，牽著一個小男孩，懷裡抱著個小嬰兒，一家四口在陽光下奔跑。
雕塑的線條柔和到了極致，每一個細節都在訴說著幸福。
媒體采訪時，沈明月挽著江嶼川的手，笑得溫柔：“這就是我現在擁有的世界，黑暗已經過去，餘生皆是光明。”
傅雲崢在家裡守著電視，看著螢幕裡那個發著光的女人，眼眶濕潤。
真好。
他的明月，終於不需要再照亮他這個深淵，而是去擁抱屬於她的太陽了。
傅雲崢找了律師，成立了一個匿名基金，專門資助那些有天賦卻家境貧寒的年輕藝術家，基金的名字叫“月光”。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擔。
他給那個基金的唯一要求是：永遠不要讓受益人知道資助者的名字。
他不配留名。
傅雲崢隻想做那個默默托舉月光的黑夜，哪怕燃儘自己。
兩年後的雪夜。
a國的街頭銀裝素裹，聖誕節的歌聲在風中飄蕩。
沈明月一家四口在彆墅前的草坪上堆雪人。
傅川和江唸的笑聲清脆悅耳，江嶼川正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給沈明月圍上。
傅雲崢推著輪椅，停在了街角的陰影裡。
雪花落滿了他肩頭，早已凍僵的身體感覺不到冷。
他看著那其樂融融的一家人，視線漸漸模糊。
他在心裡輕輕說了一聲：“再見，我的明月。”
傅雲崢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手裡攥著當年沈明月送給他的木頭星星吊墜。
那是他這一生，唯一真正擁有過的東西。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沈明月牽著傅川，江嶼川抱著江念，一家人有說有笑地出門去滑雪場。
路過街角時，那裡已經被警戒線圍了起來。幾個警察正在處理一具被大雪覆蓋的屍體。
小江念趴在爸爸肩頭，好奇地指著那個方向：“媽媽，那個叔叔是睡著了嗎？”
沈明月停下腳步，側頭看了一眼。
風吹起白布的一角，露出一隻蒼白僵硬的手，手裡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江嶼川下意識地想捂住沈明月的眼睛。
“嗯，睡著了。”
沈明月淡淡地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女兒的帽子。
“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出發咯！”
沈明月腳步輕快地走向陽光裡，再也冇有回頭。
“傅雲崢，我生生世世，都不想再遇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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