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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a國的深秋,楓葉紅得像火,卻透著一股蕭瑟的寒意。
皇家藝術學院的雕塑教室內,沈明月穿著一身沾滿泥點的工裝圍裙,長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手裡握著一把雕刻刀,正全神貫注地對著麵前的一尊半成品泥塑。
那是一個蜷縮著的女性軀體,脊背上有著猙獰的裂痕,彷彿剛經曆過一場粉身碎骨的浩劫。
但她的頭顱卻倔強地昂起,向著虛空中的某個點,眼神充滿了野蠻生長的生命力。
“na,你的作品總是讓人感到疼痛,卻又忍不住想要觸碰。”
導師走過來,看著那尊雕塑,眼中滿是驚豔。
“它叫什麼名字?”
沈明月停下手中的刀,指尖輕輕撫過泥塑脊背上那道模擬鞭傷的裂痕。
“《涅槃》。”
曾經那個唯唯諾諾、圍著傅雲崢轉的沈明月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是名為“na”的新銳藝術家。
下課鈴響,沈明月走出教室,一輛轎車早已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露出江嶼川溫潤如玉的臉龐。
“上車,帶你去個地方。”
沈明月解下圍裙,坐進副駕駛:“去哪?”
江嶼川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燕麥奶,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去解決你最後的後顧之憂。”
車子駛出市區,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一處與世隔絕的農場前。
這裡四麵環山,隻有一條路進出,高聳的圍牆上拉著電網,與其說是農場,不如說是一座監獄。
“這是”沈明月有些疑惑。
江嶼川降下車窗,指了指農場裡正在烈日下扛著飼料袋的一男一女。
那是沈明月的父母。
曾經爛賭成性、像吸血鬼一樣趴在她和傅家身上吸血的兩個人,此刻穿著粗布麻衣,臉上冇了往日的貪婪和囂張,隻剩下勞作後的疲憊和麻木。
“我買下了這裡,給他們安排了‘終身
製’的工作。”
江嶼川聲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這裡冇有賭場,冇有網路,甚至冇有錢。”
“他們想要吃飯,就必須勞動,我已經跟農場主打過招呼,隻要他們敢逃跑或者偷懶,就會有‘特殊’的教育方式。”
沈明月看著那兩個曾經是她噩夢的身影。
她想起父親為了要錢在傅家門口撒潑打滾,害得她在傅雲崢麵前抬不起頭。
“謝謝。”
沈明月轉過頭,看著江嶼川,眼眶微熱。
“嶼川,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
江嶼川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眼神寵溺:“傻瓜,我說過,我會護著你。”
“以前是傅雲崢眼瞎,錯把珍珠當魚目,以後你這顆珍珠,綻放出最耀眼的光芒。”
國內,傅氏集團。
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整個城市都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中。
傅雲崢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夾著一根燃了一半的煙。
這一個月來,他動用了傅氏所有的關係網,甚至在黑市上懸賞五千萬,隻為了尋找三年前那個晚上的服務員。
他要真相。
哪怕那個真相可能會讓他萬劫不複。
“傅總。”
助理推門而入,激動說:“找到了!”
傅雲崢掐滅菸頭,豁然起身:“人在哪?”
“就在樓下會客室,那人看到懸賞令,自己找上門來的,他說他手裡有當年的備份。”
傅雲崢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帶他上來!立刻!”
五分鐘後,一個畏畏縮縮的中年男人被帶了進來。
“傅傅總,我就是當年的服務員小張。”
男人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u盤,顫顫巍巍地放在桌上。
“當年酒店經理讓我銷燬監控,我我多了個心眼,偷偷備了一份。”
冇想到這就成了價值五千萬的搖錢樹。
傅雲崢顫抖著手,拿起u盤,插
入電腦。
“出去。”
助理帶著那個男人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偌大的辦公室裡,隻剩下傅雲崢一個人,和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冷藍光。
他深吸一口氣,點開了那個視訊檔案。
畫麵有些顆粒感,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那是酒店走廊和房間內的視角。
時間顯示是三年前的那晚。
視訊裡,蘇晚晴鬼鬼祟祟地出現在畫麵中。
她攔住了一個送酒的服務員,往傅雲崢的酒杯裡倒了一包白色的粉末,然後塞給服務員一疊厚厚的鈔票。
原來下藥的人是蘇晚晴。
她竟然這麼早就想對他下手
傅雲崢一拳砸在實木辦公桌上,指骨瞬間破裂。
真相跨越了三年的時光。
冇有什麼心機深沉,冇有什麼處心積慮。
從頭到尾,沈明月都是那個最無辜的受害者。
她被他強,最後還要承受他的羞辱。
“沈明月,我本以為你和你家人不一樣”
“你記住,以後你隻是我家的保姆!”
往日裡那些傷人的話語,此刻化作無數根毒刺,紮得傅雲崢體無完膚。
“啊——!!!”
傅雲崢發出一聲如同困獸般絕望的悲鳴。
他發瘋一樣地掃落桌上所有的東西。
電腦、檔案、擺件統統被砸得粉碎。
他抓起那把椅子,狠狠地砸向書櫃,玻璃飛濺,劃破了他的臉頰。
鮮血混合著冷汗流下來,讓他看起來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傅雲崢,你真該死啊!”
“你他媽的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傅雲崢跪在滿地的狼藉中,雙手抱頭,指甲嵌入頭皮。
他把那個滿眼都是他的女孩,一步步逼成了那個寧願死也不願再見他的亡魂。
急火攻心之下,傅雲崢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鮮血暈染開來,像極了那天她在天台上流下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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