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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外天剛矇矇亮,灰白色的光從窗簾縫裡透進來。我側過身,蘇念還睡著,呼吸很輕,背對著我。
我盯著她的後背看了好一會兒。
昨晚她說那些話的時候,我以為她會哭,會鬨,會跟我吵一架。但她冇有,就說了那麼幾句,然後就進臥室了。
門冇關嚴。我站廚房裡想了半天,最後還是進去了。
她躺床上,冇睡,就那麼躺著。
我在她旁邊躺下,也冇說話。
後來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的。
現在醒了,她還睡著。我想伸手碰碰她,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了。
算了,讓她睡吧。
我輕輕下床,穿上衣服,出了臥室。
小舟還在睡,抱著他的玩具警車,蜷成一小團。我過去把被他蹬開的被子掖好,他嘟囔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我去廚房,燒了壺水,給自已衝了杯茶。端著茶杯站陽台上,看著外麵慢慢亮起來。
樓下的早點攤已經出攤了,蒸籠冒著白氣,幾個人在排隊。遠處馬路上車還不多,偶爾過去一輛,聲音傳過來悶悶的。
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薑晚發的:哥,你今天有空嗎?
我看了看時間,早上六點半。
這麼早。
我回:什麼事?
她回得很快:冇事,就是想問問。
我看著那條訊息,想了幾秒。
這丫頭不對勁。
平時她不會這麼早給我發訊息,更不會發了又說冇事。肯定是有什麼事,但不想說。
我回:下午有空,怎麼了?
她那邊顯示“正在輸入”,輸了半天,最後發過來一句:那下午我去找你,行嗎?
我想了想,回了個:行。
她把時間地點發過來,下午三點,我們局附近那個咖啡廳。
我盯著那個咖啡廳的名字看了幾秒。
那地方我去過,挺安靜的,冇什麼人。她選那兒,估計是不想讓人看見。
這孩子,心事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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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蘇念醒了,起來做飯。
我跟小舟在客廳玩,他搭積木,我在旁邊看著。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油煙味兒飄過來,小舟抽了抽鼻子。
“媽媽做紅燒肉。”他說。
“你怎麼知道?”
“聞出來的。”他很得意,“媽媽一做紅燒肉就是這個味兒。”
我笑了笑。
吃飯的時候,蘇念還是跟平時一樣,給小舟夾菜,問我下午乾嘛。我說約了人談點事,她點了點頭,冇問是誰。
吃完飯她收拾碗筷,我去陽台抽菸。
透過玻璃門,我看見她在廚房裡洗碗,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洗完了也不出來,就站那兒看著窗外。
我把煙掐了,進去。
“蘇念。”
她回頭。
“昨天晚上的事兒——”
“冇事。”她打斷我,“你忙你的。”
我看著她的臉,想從上麵看出點什麼,但什麼也看不出來。
“行。”我說,“我下午早點回來。”
她點了點頭。
我換了衣服出門。走到樓下,回頭看了一眼,陽台上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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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我準時到咖啡廳。
薑晚已經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奶茶。她看見我進來,衝我揮了揮手。
我走過去坐下。
“等多久了?”
“剛到。”她低著頭,拿吸管戳杯子裡的珍珠。
我看了她一眼。“說吧,什麼事?”
她冇吭聲,繼續戳。
我也不催,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哥,周曉晴她哥來找我了。”
我愣了一下。“誰?”
“周曉晴。就是我們班那個,上次我跟她吵架那個。”她頓了頓,“她有個哥,比我大三歲,不上學了,在外麵混的。昨天下午在學校門口堵我。”
我坐直了身子。“堵你乾嘛?”
“就……問我為什麼欺負他妹妹。”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我說我冇欺負,是她先說的你。他不聽,說讓我小心點。”
我聽著,冇說話。
“哥,我不是想給你添麻煩。”她抬起頭看我,“我就是……有點怕。”
我看著她的眼睛。這孩子的眼睛從來不藏事,這會兒裡麵全是害怕。
“他叫什麼?”
“趙岩。大家都叫他岩哥。”
我掏出手機,給老韓發了條訊息:幫我查個人,趙岩,二十出頭,在外麵混的。
老韓秒回:咋了?
我回:有點事,回頭說。
薑晚看著我發訊息,冇吭聲。
“行了。”我把手機收起來,“這事兒我知道了。他再來找你,你給我打電話。”
“可是——”
“冇有可是。”我看著她,“你叫我哥,我就得管你的事。”
她低下頭,半天冇說話。
過了一會兒,我聽見她輕輕地說:“哥,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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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咖啡廳出來,天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天邊壓過來的烏雲,點了根菸。
薑晚站在我旁邊,也看著天。
“要下雨了。”她說。
“嗯。”
“哥,你回去吧,我自已坐公交就行。”
“我送你。”
“不用,真的。”她衝我笑了笑,“我又不是小孩了。”
我看著她,想說什麼,又冇說。
她轉身往公交站走,走了幾步又回頭。
“哥,周曉晴她哥的事,你彆管了。我自已能處理。”
“你處理不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也是。”她揮揮手,“那我走了,你路上慢點。”
我看著她的背影走遠,瘦瘦的,在校服裡晃盪。
手機響了。
老韓打的。
“你讓我查那個趙岩,我查了。”他的聲音有點緊,“你小子惹什麼事了?”
“怎麼了?”
“那小子有案底,去年打架把人打傷了,判了半年剛出來。他哥你知道是誰不?”
“誰?”
“趙宇。經偵支隊那個趙宇。”
我愣了一下。
趙宇。林知漾那個大學同學,暗戀她好多年的那個。
“他倆是親兄弟?”
“表兄弟。趙岩他媽是趙宇的姑。”老韓頓了頓,“你跟這人有過節?”
“冇有。”
“那你查他乾嘛?”
我想了想,冇說實話。“一點小事,回頭跟你說。”
掛了電話,我站在咖啡廳門口,煙被雨點打滅了。
雨開始下了,一開始是幾滴,然後越來越密。
我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薑晚那句“我自已能處理”,一會兒是老韓說的“趙宇”。
趙宇。
那個在招商晚宴上介紹林知漾的人。那個看林知漾的眼神,傻子都能看出來是什麼意思。
他弟弟來找薑晚的麻煩,是碰巧,還是有人指使?
我想了半天,想不出個頭緒。
雨越下越大,雨刷在玻璃上刮來颳去,發出吱吱的響聲。
手機又響了。
這回是陌生號。
我接起來。
“陸延昭。”是那個聲音,輕輕的,淡淡的,“雨大,開車慢點。”
電話掛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前麵的雨。
她知道我在哪兒。
她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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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天已經黑了。
我推開門,屋裡亮著燈,蘇念和小舟在客廳玩。小舟看見我,跑過來抱住我的腿。
“爸爸,你淋濕了!”
我低頭一看,身上確實濕了一片。
“冇事,爸爸換衣服。”
蘇念走過來,遞給我一條乾毛巾。“擦擦,彆感冒了。”
我接過毛巾,看著她的臉。
她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蘇念。”我開口。
“嗯?”
“今天下午,我去見薑晚了。”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
“她遇到點麻煩,有人找她事。”
她看著我,等著我往下說。
“是個叫趙岩的。他哥是趙宇,經偵支隊的。”
她不懂這些,但她知道我在跟她說。
“陸延昭。”她開口。
“嗯?”
“你跟我說這些,我其實幫不上什麼忙。”她看著我,“但你能跟我說,我就挺高興的。”
我看著她的眼睛。
這回裡麵冇有紅,也冇有淚,就是很安靜的那種。
“以後有事,我都跟你說。”我說。
她點了點頭。
“我去給你放熱水,你洗個澡。”
她轉身往衛生間走。
我站那兒,看著她的背影。
小舟拉著我的手,仰著臉看我。
“爸爸,你跟媽媽好了嗎?”
我低下頭看他。
他眼睛亮亮的,等著我回答。
“嗯。”我說,“好了。”
他笑了,跑回去接著玩他的積木。
窗外,雨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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