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家裡有人等我------------------------------------------,我站門口掏鑰匙,掏了半天冇掏出來。。我也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怎麼的,四月份的天兒,夜裡頭還是涼。,擰開,門開了。。飯桌上扣著個保溫盅,旁邊壓張條,是蘇唸的字:排骨湯,記得喝。我先睡了。。看了得有一分鐘。。兩室一廳,不大,但她收拾得挺溫馨。沙發上有她織了一半的毛衣,給小舟的。電視櫃上擺著我倆的合影,去年夏天去海邊拍的,她笑得挺好看。:以後你回來,就有人等你了。,是有人等我了。,都不知道怎麼進去。,輕輕推開臥室門。,就窗簾縫裡透進來一點路燈的光。蘇念側身睡著,呼吸挺勻。小舟的小床挨著大床,孩子蜷成一團,睡得跟個小蝦米似的。,看他被子又蹬開了。這孩子睡覺不老實,一夜能蹬八百回。我彎腰把被子給他掖好,他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我,小手伸過來抓住我手指頭。“爸爸……”他嘟囔了一句,又閉上了眼。。他不是我親生的。蘇念以前那段婚姻的事兒,我冇細問過,她也冇細說。但小舟這孩子,從第一天見我就黏我,不知道為什麼。,讓他抓著。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把手抽出來,輕輕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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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飯廳,我開啟保溫盅。排骨湯還冒著熱氣,湯麪上飄著幾顆枸杞。我盛了一碗,喝了一口。
挺淡。她記得我不愛吃鹹。
喝著喝著,手機響了。
我掏出來看,工作群。老韓發的:陸隊,火場發現一具屍體,壓在橫梁底下了。
緊接著又來一條:女的,臉燒冇了,等法醫驗。
然後是一張照片。
我點開。
照片載入出來那一下,我手裡的湯勺掉了,砸在碗邊上,湯濺了一桌子。
死者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戒指。
紅寶石戒指。
那是我送給林知漾的。大學畢業那年,我攢了半年工資買的,不是什麼好東西,幾千塊錢。她當時笑著說:這輩子都不摘。
我盯著那張照片,盯著那枚戒指。戒指內圈刻著兩個字母,L&L。林知漾和陸延昭。
我不可能認錯。
三秒後,我撥通老韓電話。“我現在回局裡。”
“現在?”老韓那邊愣了一下,“你不是剛回去嗎?這才四點……”
“那具屍體,我要親眼看看。”
掛了電話,我起身拿外套。
走到門口,身後有腳步聲。我回頭。
蘇念披著睡衣站臥室門口,冇開燈,臉看不清楚。她就那麼站著,跟個影子似的。
“出事了?”她問。
“嗯。”
“小心點。”
“好。”
我拉開門,又停了一下,回頭看她。她冇動,就那麼站著。
“湯喝了嗎?”她問。
“喝了。”
“那就行。”
門關上的時候,我聽見她又說了句什麼,特輕,冇聽清。我冇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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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點半,局裡。
陳法醫已經在3號解剖室門口等著了。她看見我,遞過來一副白手套:“就知道你得來。”
我冇吭聲,接過來套上,推門進去。
解剖室的燈白得晃眼。
屍體躺在那兒,蓋著白布。陳法醫把白布掀開,露出那張臉——
已經不能叫臉了。燒得焦黑,皮肉翻卷著,露出底下暗紅色的組織。眼睛閉著,眼睫毛早燒冇了。
我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移開視線。
左手。那隻左手好好的,冇怎麼燒著。無名指上,紅寶石戒指在燈底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能取下來嗎?”我聽見自己問。
陳法醫看了我一眼,冇問為什麼,戴上手套,小心地把戒指退下來。
戒指落在不鏽鋼托盤裡,叮一聲脆響。
我拿起來,翻過來看內圈。L&L。
我手指頭抖了一下。
“陳法醫,”我抬起頭,“做DNA比對。”
“得有比對的樣兒。”
“我出。”
陳法醫抬頭看我,眼神有點複雜。她乾這行二十年了,什麼冇見過,但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陸隊,”她開口,“你認識這人?”
我冇答話。把戒指放回托盤,我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停住,背對著她說:“儘快。三天。”
“最快也得三天。”
“我等。”
我拉開門,進走廊。
走廊空蕩蕩的,就消防指示燈那兒有點綠光。我靠牆上,從兜裡摸出煙。
戒了三年了。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煙霧在走廊裡慢慢散開。
手機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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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手機。
薑晚發的:哥,你還冇睡啊?我睡不著。
時間是淩晨四點五十二。
我冇回。
薑晚這丫頭,三個月前我從她爸手裡救出來的。她爸是個酒鬼,喝多了就打她,把她鎖在儲物間裡,一鎖就是好幾天。我們去的時候,她蜷在角落裡,身上全是傷,愣是一聲冇吭。
後來她就黏上我了。三天兩頭給我發訊息,問我吃飯冇有,睡覺冇有,出警小心冇有。有時候半夜三更發,說做噩夢了,睡不著。
我回得少,她就一直髮。
手機又震了。
我以為還是薑晚,結果是個陌生號,冇備註。
就一句話:陸延昭,好久不見。
我手指頭僵螢幕上。
那個語氣。那個標點。那個“好久不見”裡頭的味兒——
我盯著這行字,盯了得有好幾秒。
然後我撥回去了。
通了。冇人說話,就聽見輕輕的喘氣聲。
“林知漾。”我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是抖的。
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一個女人笑了。笑得特輕,跟歎氣似的。
“陸延昭,”她說,“火場裡那個死人,是我送你的第一份見麵禮。”
電話掛了。
我站那兒,手機從手裡滑下去,啪嘰摔地上。螢幕碎成了蜘蛛網。
我彎腰去撿。
走廊儘頭,消防指示燈一亮一滅的。
我撿起手機,蹲那兒冇動。
腦子裡就一個念頭:她活著。她真的活著。她回來找我算賬了。
我慢慢站起來,靠回牆上。
煙還在手裡夾著,已經燒到過濾嘴了,燙了我一下。我把它按滅在垃圾桶上頭的菸灰缸裡。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了。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她活著,那解剖台上那個戴著我戒指的女人,是誰?